"……以前,"他说,"我希望他爱我。后来,希望他只碰我一个人。再后来,希望他记得我名字。再后来,希望他别让我滚。现在……"他顿了一下。"……现在,"他说,"只要他别不要我就好。"温以宁又骂了句脏话。"……钟秦,"他说,"你就贱吧。""……嗯。"钟秦笑了,"我贱。"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抱枕上的味道很淡了,快要散尽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残余的味道吸进肺里。他想,他不走了。傅沉武说"随他",他就当这是默许。傅沉武不赶他,他就赖着。傅沉武怕他陪着,他就陪着。哪怕只是跪着。哪怕只是看着。哪怕傅沉武永远不说"留下"。他也认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排骨,有大虾,有傅沉武爱吃的酥肉。他拿出排骨,解冻,焯水,放进砂锅里炖。炖了很久,香味飘出来,满屋子都是。他坐在餐桌边等,等到菜凉了,傅沉武没回来。他把菜热了,继续等。等到夜深了,傅沉武还是没回来。他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梦里傅沉武坐在他对面,吃着他炖的排骨,抬头对他笑,说"好吃"。他醒了。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菜已经凉透了,油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一层。但他笑了。因为傅沉武没说"滚"。因为行李箱还在墙角,没被扔出去。因为他还能待在这里,给傅沉武做饭,等傅沉武回家。这些就够了。对他来说,够了。----------------------------------------他的脆弱傅沉武连续一周睡在书房。不是不回房间,是不敢回。他怕看到钟秦的脸,怕看到钟秦的笑,怕看到钟秦递过来的粥和煎蛋。他怕自己会心软。而一旦心软,就意味着开门,意味着被绑住,意味着被伤害。第七天晚上,他喝了酒。很多酒。白酒,红酒,混着来,像喝水一样。他回到滨江壹号的时候,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推开书房的门,没开灯,直接倒在沙发上。沙发很小,他很高,很壮,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但他不管,就那么躺着,闭上眼睛。他做梦了。梦里是十七岁那年。季临渊的脸,温文尔雅的,带着笑,像一张面具。他的手,抚过傅沉武的背,很轻,像羽毛,却带着火。"沉武,"季临渊说,"别怕,我在。"然后是无尽的黑暗。疼痛。羞耻。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季临渊的手像铁箍一样,勒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在墙上。"别碰我!"他喊,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别碰我!别碰我!"他浑身发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他的手指在空中抓,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别碰我……"他的声音变轻了,像哀求,像哭泣,"求你了……别碰我……"然后一双手抱住了他。很软,很暖,像一团棉花。那双手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儿一样。"……没事了,"一个声音说,"没事了。我在。别怕。"傅沉武在梦里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那双手很暖,像两块炭,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那个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在空气里,却带着某种力量,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他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眉头松开了,像终于睡着了。钟秦抱着他,一夜没动。傅沉武在书房里喊"别碰我"的时候,钟秦就醒了。他跑到书房,看到傅沉武躺在沙发上,浑身发抖,额头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不敢叫醒他。他听说,做噩梦的时候被叫醒,会伤人。他轻轻爬上去,把傅沉武搂进怀里,像哄婴儿一样拍着他的背。傅沉武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他的脸埋在钟秦胸口,呼吸很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钟秦就这么抱着他,一夜没动。他的胳膊酸了,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不敢动,怕惊醒傅沉武。天亮的时候,傅沉武醒了。他睁开眼,看到一张脸。圆圆的,白白的,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眼睛半睁半闭,像还没睡醒。他愣了一下。钟秦也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傅沉武正看着他,眼神迷茫,像还没从梦里出来。"……傅哥?"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你醒了?"傅沉武没说话。他看着钟秦的眼睛,很红,很肿,像一夜没睡。他看着钟秦的胳膊,还搂在他腰上,像一根藤蔓,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