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他说。钟秦站在原地,手指还残留着傅沉武手腕的温度。他看着傅沉武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但那个背影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他走过去,站在傅沉武身后,没碰他,就那么站着。两人沉默了很久。窗外阳光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慢慢移动,变短,变暗。"……我去煮粥。"钟秦说。"……嗯。"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傅沉武还站在窗边,手指贴着玻璃。玻璃是凉的,他的手指是烫的。他想起钟秦说的话。"我陪你跪着。"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以前的人,要么要他跪着,要么要他站着。从来没人说,陪他一起。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哭。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让那股凉意渗进皮肤,把眼泪逼回去。----------------------------------------再降底线钟秦的行李箱在墙角放了三天。他每天打开,拿出一件衣服,穿上,然后把箱子合上。晚上回来,把脏衣服扔进去,再拿出一件干净的。他在等。等傅沉武说"走吧",或者"留下"。但傅沉武什么都没说。傅沉武早出晚归,有时候回来得很晚,有时候不回来。两人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第四天晚上,钟秦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行李箱。箱子是蓝色的,很便宜,他在淘宝买的,用了两年,轮子有点歪,拉杆也有点松。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几本书,那只陶瓷狗,还有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箱子。衣服叠得很整齐,书摆在最下面,陶瓷狗用毛巾包着,围巾塞在角落里,歪歪扭扭的针脚露出来。他拿起那条围巾,手指抚过那些针脚。粗糙的,松的,紧的,像他的心跳。他想起傅沉武蹲下去捡围巾的样子。傅沉武的手指抚过针脚,问"这是什么"。那时候傅沉武的眼神,很复杂,像在想什么,又像在放弃什么。他以为那是转机。以为傅沉武会说"留下",会说"对不起",会说"我护着你"。但傅沉武什么都没说。傅沉武说"随你"。随你。两个字。像一扇门,开着,但门口没有灯。钟秦把围巾放回箱子,合上盖子。他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他停住了。他想起傅沉武站在窗边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但那个背影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他想起傅沉武说"我怕他"。四十二岁的人,千亿帝国的掌舵人,说"我怕他"。他想起傅沉武说"随你"时的语气。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动什么。他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他走回客厅,把行李箱放回墙角。然后他给温以宁打电话。"……以宁。""哟,还活着?""……活着。""那老男人又欺负你了?"钟秦沉默了两秒。"……没有。""没有个屁。你声音跟蚊子似的,一听就是又被虐了。"钟秦笑了笑,两个酒窝浅浅的。"……以宁,"他说,"我想走。收拾了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去了。"温以宁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你他妈的,"他说,"钟秦,你真是没救了。""……我知道。""他知道你要走吗?""……知道。""他说什么了?""……他说随我。""……然后呢?""……然后我回去了。"温以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钟秦,你到底图什么?"钟秦看着墙角的那个行李箱。蓝色的,轮子有点歪,拉杆有点松。"……以宁,"他说,"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怕什么?""……我怕他不要我。"钟秦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季临渊来的时候,他护不了我。我知道。他不护我,是因为他也护不了自己。他怕季临渊,怕到骨子里。我看着他抖,看着他白着脸泡茶,看着他说随你……"他顿了一下,眼眶里有东西在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我就想,他这么怕,我得陪着他。我不陪他,他就一个人了。一个人怕,更可怕。"温以宁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种带着悲哀的叹息,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钟秦,"他说,"你的底线呢?""……降了。""……降到哪了?"钟秦看着窗外。窗外是江景,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船只在江上缓缓移动,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