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不懂。""我是不懂!"钟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我不懂你为什么怕他。我不懂你为什么在他面前像变了一个人。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我道歉——"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傅沉武站起来。他比钟秦高很多,影子罩下来,把钟秦整个包在里面。"……我让你道歉,"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为了你好。""……为我好?""季先生……"傅沉武顿了一下,像那个名字烫嘴,"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你得罪他,我不知道能不能保你。""……那你试试啊。"钟秦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试试护着我一次。就一次。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是随时可以扔掉的垃圾。"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变了。那种冷,那种硬,像冰面裂了一道缝。他看着钟秦的眼睛,很红,很湿,像两口井,里面有火在烧。他想起十七岁那年。那年他也这样仰着头,看着一个人,说"求你护着我"。但那个人没有。那个人把他推下了深渊。他不能让钟秦也掉进去。但护着钟秦,就意味着和季临渊对抗,意味着揭开伤疤,意味着面对他最恐惧的一切。他做不到。"……道歉。"他说。钟秦愣了一下。"……什么?""我说,"傅沉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耳光,"给季先生道歉!现在!马上!"钟秦的脸白的像纸。他看着傅沉武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是冷的,黑的,没有温度。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困兽在挣扎,像在说"对不起",像在说"快跑"。他看不懂。他什么都看不懂。他的嘴唇在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慢慢低下头,弯下腰,鞠了一躬。"……对不起,季先生。"他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飘在空气里,"是我没接好。是我的错。"他直起身,看着傅沉武。傅沉武的脸是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满意了?"钟秦问。傅沉武没说话。钟秦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很快,很急,像在逃。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傅沉武,"他没回头,"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门开了,他走出去,关上门。走廊里很静,灯很亮,照在他身上,像一层霜。他快步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跑进电梯,靠在镜面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干裂,胸口的红痕像一块胎记。他以为傅沉武是不一样的。傅沉武会问他疤疼不疼,会给他煮粥,会守他一夜。傅沉武会在他抓住手腕的时候,不抽回手。但傅沉武不是。傅沉武和所有人一样。在季临渊面前,傅沉武什么都不是。而他,在傅沉武面前,也什么都不是。电梯门开,他冲出去,冲进雨里。雨很小,淅淅沥沥的,像谁在哭。他没打伞,就那么走着,任凭雨水打在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他走了很久,不知道去哪。滨江壹号不能回,那是傅沉武的房子。温以宁哪儿不想去,去了就要挨骂。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坐下。站台顶棚漏雨,水滴落在他脖子上,凉凉的。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条离水的鱼。心彻底凉了半截。不是全凉,是半截。还有半截,在抱着一丝希望,等傅沉武来找他。他知道傅沉武不会来。但他控制不住。----------------------------------------挡箭牌钟秦在公交站台坐到天亮。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露出来,在积水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很冷,但他感觉不到。他站起来,腿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扶着站台的柱子,等那股麻劲过去,然后慢慢走回滨江壹号。他需要换衣服。需要拿东西。需要……需要看一眼傅沉武在不在。电梯停在28楼,门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傅沉武站在客厅里,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着钟秦。两人的目光对上,像两束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钟秦先移开视线。他低下头,换鞋,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什么仪式。"……去哪了?"傅沉武问。"……外面。""……外面?"傅沉武的声音高了点,"下了一夜的雨,你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