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哥,"他小声说,"你能不能……别再去浴室了?"傅沉武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钟秦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但我看到你在那儿,我难过。我控制不住。我想让你回家。回这儿。回……回有我的地方。"他说着,伸出手,抓住傅沉武的手腕。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温热。钟秦的手指很小,很软,像一团棉花,包不住傅沉武的手腕。但他没松。"……傅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我不求你爱我。我只求你别再去那儿了。那儿的人……那儿的人不是真的。我……我是真的。"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两口井。钟秦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怕傅沉武甩开他,怕傅沉武说"滚",怕傅沉武转身就走。但傅沉武没有。他就那么站着,让钟秦抓着他的手腕。钟秦的手指很烫,像两块炭,烙在他皮肤上。"……粥凉了。"傅沉武说。"……嗯。""……再去盛一碗。""……好。"钟秦松开手,去拿碗。他的手在抖,碗差点掉地上。傅沉武伸手扶了一把,手掌托住碗底,很有力。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钟秦的心跳漏了一拍。傅沉武没抽回手。他就那么托着碗,看着钟秦把粥盛进去。"……傅哥?""……嗯?""……你不生我的气了?"傅沉武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他没说。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客厅。"……去睡。"他说,"病没好,别乱跑。"钟秦端着那碗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傅沉武的背影。傅沉武没抽回手。傅沉武让他抓着。傅沉武说"去睡",语气不重,像关心。这些就够了。对钟秦来说,够了。他走回沙发,坐下,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粥是糊的,苦的,难以下咽。但他喝得干干净净,像喝什么珍贵的东西。因为他想起傅沉武站在厨房里的样子。拿着锅铲,看着糊掉的粥,眉头皱着,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项目。那种笨拙,那种不熟练,那种傅沉武身上很少出现的、近乎可爱的无措。钟秦把碗放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他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傅沉武给他煮粥,守他一夜,没抽回手。那道冰墙,裂了很大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不知道,傅沉武站在客厅窗边,手指贴着玻璃,眼神复杂。傅沉武在想什么?在想钟秦的手,很软,很烫,像一团火。在想钟秦说"我是真的"时的眼睛,很亮,很真,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丑陋。他不能要这份真。一旦要了,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在乎。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开门,意味着被绑住,意味着被伤害。但他的手,还残留着钟秦的温度。他没擦掉。他就那么站着,让那团温度慢慢散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季临渊来了傅沉武接到前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傅总,有位季先生找您。没有预约,但他说……他说您会见的。"傅沉武的手指僵住了。笔从指间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会议暂停。"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十分钟后继续。"他走出会议室,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进电梯,下楼,走进大厅。季临渊站在大厅中央。六十岁,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很温和,带着笑,像一位慈祥的长辈。但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是冷的,黑的,没有温度。傅沉武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弯了弯腰。"……季先生。"季临渊笑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却不笑。"沉武,好久不见。""……您怎么来了?""来看看你。"季临渊伸出手,拍了拍傅沉武的肩膀,"不欢迎?"傅沉武的肩膀僵了一下。"……欢迎。楼上请。"他转身往电梯走,季临渊跟在后面。两人的步子都不快,但傅沉武的背弓着,像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电梯里,季临渊看着镜子里的傅沉武。"瘦了。"他说。"……没有。""还是老样子,"季临渊笑了,"不爱听好话。"傅沉武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着电梯扶手,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