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武的手指收紧。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傅总,"他说,"您既然不在乎他,干嘛还回来?"傅沉武没说话。"您把他当玩意儿,当保姆,当出气筒,"温以宁继续说,"现在他病了,您又装什么好人?"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但温以宁读不懂。"你可以走了。"傅沉武说。"我不走。""我说,"傅沉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可以走了。"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对峙。傅沉武的脸是冷的,眼睛是冷的,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像困兽在挣扎。温以宁骂了句脏话,抓起外套,走向门口。"傅沉武,"他在门口停下,没回头,"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对他好一点。他快被你折腾死了。"门关了。傅沉武转回头,看着钟秦。钟秦还在睡,眉头皱着,像在梦里还在对抗什么。傅沉武伸出手,手指悬在钟秦脸上方,像想触碰,又缩回来。他想起宋辞的话:"他太有心机了,想靠这种事绑住你。"他想起暴雪夜的钟秦,浑身是雪,膝盖破了,还笑着说"你不饿了就好"。哪个是真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钟秦躺在这里,发烧,喊他的名字,而他坐在旁边,想走,又走不了。像被一根线绑住了。线很细,但扯不断。他坐在沙发边,一夜没动。给钟秦换冰袋,擦汗,喂水。钟秦迷迷糊糊的,嘴唇碰到杯沿,像婴儿一样吮吸。水从嘴角流下来,傅沉武用拇指擦掉,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天亮的时候,钟秦的烧退了。三十六度八。他睁开眼,视线模糊,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窗户的光。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傅哥?"傅沉武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但里面的冰化了一点,露出下面的水。"……醒了?"钟秦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劲,又倒回去。他看着傅沉武的脸,那张粗犷的、带着匪气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可怕了。"……你怎么在这儿?""……路过。"钟秦笑了。两个酒窝浅浅的,眼睛弯着,像一尊裂了的瓷娃娃。"……我梦见你了。"他说,"梦见你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原来不是梦。"傅沉武没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露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再睡会儿。"他说,"我去煮粥。"钟秦愣了一下。傅沉武站起来,走向厨房。他的步子很大,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钟秦还躺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傅沉武要给他煮粥。傅沉武守了他一夜。傅沉武说"我去煮粥"。他的眼泪掉下来,烫得皮肤疼。但他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像一场无声的降雨。----------------------------------------一点甜傅沉武的粥糊了。他在厨房里忙了半小时,把米倒进锅里,加水,开火。然后他就站在那,看着锅,像看什么重要的文件。但他不会煮粥。火太大,水烧干了,米粘在锅底,发出焦糊的味道。他闻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钟秦走进厨房,扶着门框,脚步虚浮。他的烧刚退,浑身没劲,像踩在棉花上。"傅哥……"傅沉武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里的粥黑乎乎的,像一锅泥巴。"……糊了。"他说。钟秦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粥。锅底一层焦黑的米,上面的还能吃,但颜色发黄,带着一股糊味。"……没事。"钟秦笑了笑,"能吃。"他伸手去拿碗,被傅沉武拦住。"……你别动。"傅沉武说,"去坐着。"钟秦愣了一下。傅沉武把碗拿过去,自己盛了一碗,递给他。碗是烫的,粥是糊的,颜色发黄,味道发苦。钟秦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好吃。"他说。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糊了。""……好吃。"钟秦又舀了一勺,"你做的,好吃。"他吃得很快,像怕傅沉武抢走。一碗糊粥,他吃得干干净净,碗底都刮了。傅沉武站在旁边,看着他吃。钟秦的嘴唇还干裂着,额头上的疤很显眼,脸是白的,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慢点。"傅沉武说,"没人跟你抢。"钟秦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