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武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他没说。他转身,朝旁边的服务台走去,跟寸头男人说了几句。寸头男人看了钟秦一眼,点点头。傅沉武走回来,在钟秦面前停下。"包间103。"他说,"进去。待着。""……什么?""我说进去!"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别让我说被锁一夜钟秦在103里待了多久,他不知道。没手机,没表,窗户是磨砂的,看不到外面。灯他不敢开,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开门声,笑声,还有别的声音。那些声音像针,一根一根扎在他耳朵里。他捂住耳朵,但捂不住。他想起傅沉武在外面干什么。跟人谈笑,跟人喝酒,跟人……他不敢想。一想就疼,像有人在他胸口拧毛巾。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外面有脚步声,经过,走远。不是傅沉武。傅沉武的脚步声他很熟,很重,很稳,像踩在人心上。他等了很久。等到脚麻了,腿酸了,眼睛涩了。然后他就那么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抱着膝盖。睡着了。梦里傅沉武打开门,站在光里,对他伸手:"走吧。"他抓住那只手,很暖,很有力。但那只手突然变成冰的,把他推进更深的黑暗。他醒了。门还关着。外面很安静,像人都走了。他敲了敲门,很轻,怕吵到别人。"有人吗?"没人应。他又敲,重了一点:"有人吗?我……我被锁在里面了。"还是没人。他坐回地上,背靠着门。地板很凉,贴着他的背,像一块冰。他的头很沉,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像砂纸,嘴唇裂了口子,渗出血丝。他发烧了。他知道。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浑身发冷,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他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喝酒,把他关在阳台,一夜。冬天,零下几度,他穿着单衣,缩在角落里,等父亲酒醒。那时候他也发烧了。没人管。母亲死了,父亲不管他。他在阳台上坐了一夜,天亮了自己爬回房间,裹了三床被子,熬了三天,烧退了。现在他又被关起来了。被傅沉武关起来。在浴室的包间里,一个人,发烧,没人管。他应该习惯的。他从小就被关,被扔,被遗忘。傅沉武只是又一个父亲,只是又一个不在乎他的人。但他还是疼。比小时候更疼。因为傅沉武是他选的。是他心甘情愿跳进去的。是他以为能治愈的。他缩在角落里,眼泪流下来,烫得皮肤疼。他没擦,就那么让它流,像一场无声的降雨。天亮的时候,门开了。不是傅沉武。是个保洁阿姨,五十多岁,戴着口罩,拿着拖把,看到他愣了一下。"哎哟,你怎么在这儿?"钟秦想站起来,但腿麻了,一站就往前栽。保洁阿姨扶住他,手碰到他额头,缩回去。"这么烫!你发烧了!""……没事。"钟秦的声音哑得像破锣,"我……我能走了吗?""走走走,赶紧去医院!"钟秦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廊里很静,人很少,早上了,浴室关门了。他的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要摔倒。他走出黑铁门,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外面在下小雨,淅淅沥沥的,像谁在哭。他打了辆车,回到滨江壹号。房子里是空的。傅沉武没回来。也许回来了又走了,也许根本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