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爬起来,把地擦干净,把菜收拾好。西红柿烂了,不能吃了,他扔进垃圾桶。排骨洗洗还能吃,他放进冰箱。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抱枕。抱枕上的味道很淡了,快要散尽了。他想起昨晚。昨晚傅沉武让他靠近,让他贴着肩膀看电视。那体温是真的,呼吸是真的。可今天,傅沉武说"保姆",说"玩意儿"。哪个是真的?钟秦不知道。他只知道,傅沉武想给的时候,给一颗糖。不想给的时候,给一刀。而他连躲都不能躲。因为傅沉武花钱了。因为他住在这里。因为他"只是个玩意儿"。窗外开始下雨。夏末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钟秦坐在雨声里,坐了很久。----------------------------------------巴掌钟秦去找温以宁的时候,下午三点。酒吧没开门,后门虚掩着。钟秦推门进去,温以宁正在擦杯子,看到他进来,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又来了?"钟秦没说话。他走到吧台边,爬上高脚凳,坐下。他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干裂,像一夜没睡。温以宁放下杯子,走过来。他凑近看了钟秦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了?那老男人又欺负你了?"钟秦的嘴唇抖了一下。"……他带人回家了。""什么人?""……男人。年轻的。坐在他腿上。"温以宁的脸色变了。他直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了。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里他的脸模糊不清。"然后呢?""……他说,"钟秦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他说我只是个玩意儿。他包养我,没说只睡我一个。"温以宁的手指收紧,烟被捏变形了。"操。"他骂了一句。钟秦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以宁,我……""你别说话。"温以宁打断他,声音很冷,"让我说。"他走过来,站在钟秦面前。两人距离很近,钟秦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很浓,很呛。"钟秦,我早就跟你说过,"温以宁的声音在抖,"那种老男人就是玩你。他有钱,有势,想睡谁睡谁。你算老几?你以为你给他做几顿饭,洗几次脚,他就能收心?""……我知道。""你知道?"温以宁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还往火坑里跳?你知道你还赖着不走?你知道你还天天给他熬粥煎蛋?"钟秦说不出话。温以宁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火。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火,烧得他眼睛发红。"钟秦,你他妈的清醒一点!"他吼道,"他把你当什么?玩意儿!保姆!他带人回家,当着你面亲热,说你只是他花钱买的!这种侮辱,你都能忍?""……我能忍。""你能忍个屁!"温以宁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钟秦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酒吧里回荡。钟秦的头被打偏过去。他的脸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阵发黑。他捂着脸,慢慢转回头,看着温以宁。温以宁的手悬在半空,也在抖。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气的。"疼吗?"他问。"……疼。""知道疼就好。"温以宁的声音哑了,"我就是想让你疼。疼了你才能清醒。钟秦,我早就说过他是渣,赶紧断了。你再这么下去,你会被他毁了的。"钟秦捂着脸,手指贴着发烫的皮肤。他知道温以宁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傅沉武是渣,是深渊,是火坑。他该跑,该断,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可他做不到。"以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知道他是渣……但我离不开他……""为什么?"温以宁吼道,"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他没给我下药。"钟秦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吧台上,"他只是……只是偶尔对我好。问我疤疼不疼,给我去疤膏,让我靠着他看电视……这些好,对我来说,就够了……""够了?"温以宁的声音在抖,"就因为这些?就因为他偶尔施舍你一点温柔,你就心甘情愿当他的玩意儿?""……嗯。"温以宁看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悲哀。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钟秦,"他说,"你就贱吧。"钟秦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他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条离水的鱼。温以宁骂了句脏话,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他拿出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滚。"他说,"我不想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