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满满两大袋菜,兴冲冲地回到滨江壹号。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听到客厅里有声音。笑声。男人的笑声,很年轻,很尖,像玻璃划过黑板。钟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缝里漏出灯光,还有声音——"……傅哥,你这房子真大……""喜欢?""喜欢啊,比我那破出租屋强多了……"钟秦的手在抖。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麻,但他感觉不到。他推开门。客厅里,傅沉武坐在沙发上。不是他一个人。他腿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个年轻男人,白白胖胖的,染着一头黄发,穿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露出一截腰。他坐在傅沉武大腿上,胳膊搂着傅沉武的脖子,脸凑得很近。傅沉武的手搭在他腰上。钟秦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西红柿滚出来,砸在地砖上,裂了,红色的汁水溅了一地。排骨的袋子也散了,几块骨头滚出来,停在傅沉武的皮鞋边。客厅瞬间安静。黄头发男人转过头,看了钟秦一眼。那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挑衅,像在看一个闯入者。"谁啊?"他问傅沉武,声音黏糊糊的。傅沉武没看钟秦。他的手还搭在黄头发男人的腰上,手指摩挲着那片区域。"保姆。"傅沉武说。两个字。砸在钟秦头上,嗡嗡响。----------------------------------------玩意儿黄头发男人是傅沉武从深蓝带回来的。钟秦认得那种气质。他在浴室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年轻,浪,眼睛里写着"我只求快活"。傅沉武给了他一叠钱,打发他走了。黄头发男人数了数,塞进裤兜,临走前瞥了钟秦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钟秦和傅沉武。钟秦还站在门口,脚边是散落的菜,西红柿的汁水渗进地砖缝,红得像血。傅沉武走回沙发边,坐下,点了根烟。火苗亮了一下,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眉毛很浓,单眼皮的眼睛半眯着,没什么表情。"愣着干嘛?"他吐出一口烟,"收拾啊。"钟秦没动。他的手指攥着围裙下摆,指节发白。围裙上印着"宠爱有家",前面还沾着几根狗毛。"傅哥……"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为什么……带他回来?"傅沉武抬眼看他。"什么为什么?""……你这几天,都回家了。我以为……""以为什么?"傅沉武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却不笑,"以为我改邪归正了?以为你special?"钟秦的嘴唇在抖。傅沉武站起来,朝他走过来。步子很大,皮鞋踩过地上的西红柿汁,留下红色的脚印。他在钟秦面前停下,伸手捏住钟秦的下巴。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钟秦被迫仰起头,看着傅沉武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是冷的,黑的,没有温度。"钟秦,"傅沉武说,"我包养你,没说只睡你一个。"钟秦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房子是我的,钱是我的,我带谁回来,跟谁上床,用得着跟你汇报?""……不用。""知道就好。"傅沉武的手指从他下巴滑到脖子,停在那里,指腹摩挲着皮肤,"你只是个玩意儿。我花钱买的,摆在这,让我高兴的时候用一用。别真把自己当主人,更别把自己当男朋友。"钟秦的脸白的像纸。"听懂了吗?"傅沉武问。"……听懂了。""听懂了就收拾。"傅沉武松开手,把他推开,"一地烂菜,看着烦。"他转身走向书房,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钟秦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围裙下摆,越攥越紧。他的下巴上还残留着傅沉武手指的温度,但那句话像刀,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玩意儿。只是个玩意儿。他慢慢蹲下去,去捡地上的西红柿。裂开的,红色的,软乎乎的,像一颗烂掉的心。他把西红柿扔进塑料袋,又去捡排骨。排骨上沾了灰,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放进袋子。捡着捡着,他的手开始抖。越抖越厉害,最后连一块姜都捡不起来。他坐在地上,背靠着鞋柜,看着满地的狼藉。傅沉武的书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傅沉武在干嘛?也许在打电话,也许在看文件,也许在跟刚才那个黄头发男人发消息。他不在乎。傅沉武不在乎他在客厅里哭不哭,难不难过。因为只是个玩意儿。钟秦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