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正在车间机床上忙活。
我手里捏着千分尺核对公差,脑子里还盘着昨夜枯井的脚印和那把失踪的75型扳手。
“嘭”。
车间门被人猛地推开,周建国举着搪瓷缸一路小跑进来,:"卫伟!办公室电话,县城打来的,急事!"
难道家里出事了,我心头猛地一沉。
呲。
呲。
呲。
前世的记忆像一道闷雷劈进脑子里——我记得这通电话。电话那头母亲崩溃的哭腔,县城医院父亲弥留之际枯瘦惨白的模样。
前世和今生的画面,竟踩着完全相同的轨迹重重叠在一起。
冲到车间办公室,程控电话的听筒握在手里发烫。母亲的声音撕心裂肺:"卫伟,快回来……大夫说……说撑不住半天了!"
"妈,稳住,我马上动身。"我嗓音干涩,前世的生离死别再度悬在头顶,胸腔堵得像塞了浸冷水的棉絮。
"周主任,我请假,我爸病危,现在立刻回县城。"
周建国猛地抬头,:"怎么这么急?督导组明天进厂——"
"我没得选。"我捏紧拳头,"厂里的事拜托你。枯井、扳手、苏玉梅三条线索我都记在笔记里,锁在我床底木箱,钥匙塞你工具箱夹缝。"
周建国从抽屉摸出二十块钱塞进我兜里:"你放心,回去把家里事先处理,厂里的事我扛着。"
我点头转身冲出办公楼,风刮在脸上刺骨。
前世父亲离世那几日的凄凉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重播——简陋的病房、寥寥的吊唁之人、没有排场的白事、母亲跪地谢客的模样。
两个多钟头的颠簸,中巴车在县城汽车站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一路跑进县医院急救病区,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母亲佝偻着身子守在病房门外,双眼红肿,衣衫凌乱,看见我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你可算来了……快进去看看你爸,大夫说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我颤抖着缓缓推开病房门。
狭小的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父亲浑身插满输液管和监护仪线路,面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
我坐到床边,握住父亲冰凉的手掌。
"爸,我回来了。"我低声开口。
父亲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眼角淌下一滴泪。
监护仪的滴答声缓慢拉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
我双手紧握着他冰凉的手,眼泪汹涌而出。
监护曲线骤然拉平,刺耳的警报声刺破病房的寂静。
大夫和护士推门而入,轮番按压抢救,一番徒劳操作后,大夫摘下口罩轻轻摇头。
"家属请节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