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殊颜无声的叹了口气,睁眼时,墨九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在成为细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随时会死的觉悟。
洛殊颜胸膛起伏了下,用力吞下一口气,“告诉墨冰,随时待命,即便不去救人,也不能让宁安军讨到便宜。”
“属下记住了。”
墨九将尺子放进随身的小木箱,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串数字,起身时又看向洛殊颜。
“姑娘已经数次提醒我们燕国先锋军,免于宁安军的铁蹄践踏,我们相信姑娘。”
墨九声音很低,眸光坚定,缓慢又带着疼痛的,纾解了洛殊颜郁结在胸前的那口气。
“去吧,万事保命为上。”
“是。”
墨九提起小木箱,拿着量好的尺寸率先推开门,几个小工同时动作,好多小崽子已经量好坐到一边了。
洛殊颜重新蒙上布条,撑着竹杖出来,摸索着在小崽子们周围坐下。
“我阿公说了,今年该穿红色,你选了什么样子?”
“还是蓝色吧,宁安军的军服是蓝色,多威风!”
“我挑了最便宜那个,毕竟,都是侯爷自掏腰包的……”
洛殊颜倚着廊柱听了一会儿,笑着感慨,“侯爷如此善体下情,宁安军必当是大周吃穿用度最好的一支军队。”
小崽子们纷纷应和,话语中多了显而易见的自豪和崇敬。
“那是自然!我爹说了,侯爷就是大周最顶天立地的男人!”
“侯爷经常用自己的银钱,补贴军队的花销呢。”
“此次南征,侯爷还自己出钱买了许多草药随军带着,我爹说南境的蚊虫特别毒,咬一口得难受大半个月的!”
草药……
方才墨九汇报的消息中,便是宁安军秘密购买了一批草药送往大周南境。
南沼林以南,有一种独有的黑色小蚊子,个头很小,不比大周北地的大花蚊子,咬起人来却特别毒,防不胜防,能活到深秋时节。
唯有用羌活、菖蒲,辅以浮萍焚之才能驱赶。
先前猜想的不错,此次大张旗鼓的撤军就是障眼法,段骁还留了部分宁安军在边境,悄悄靠近,随时准备突袭!
洛殊颜快速盘算,院落另一边,庆伯亲自盯着小崽子们都量身完毕,客套几句后,便送裁缝铺子的小工们出府。
洛殊颜也佯装起身相送,墨九特意落在众人最后方,目不斜视的路过洛殊颜身边时,听到几声长短不一的轻咳声。
用力清了清嗓子,洛殊颜转过身,“好了,都量完了,该回去抄书了。”
“啊……”
不待小崽子们略带哭丧的声音喊完,洛殊颜紧接着道,“你们乖的话,快结束时,可以留半个时辰听话本的时间。”
小崽子们话不多说,争相跑入书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摊开笔墨纸砚。
日光越来越沉,太阳在灰蓝色的天幕中像块橙红的琥珀。
小崽子们围着阿珊而坐,听话本听的津津有味,谁都没注意到洛殊颜,掩在袖子下的手中,藏着一只白白胖胖的鸟儿。
在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悄然飞出侯府,落入墨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