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云雾,珠帘淋漓。
窗外落雨稍息,风润潮空。
云府书房内,云舒腿上盖着厚毯,手中翻阅弈书,思绪却不在书上。
“云小将军,就没想过那人许是冲着首辅大人来的吗?”
云舒差点就忽略这一点,想让云渡“下台”的不止有她一个。
她眉宇微蹙,抬手揉揉些许酸涩的眼,将弈书放至案上,闭目调息,之后才缓缓睁眼,沉金的眸色微垂,没看案桌上的书,而是看向书侧上方的笔墨。
“吴佑为人疏离凶悍,在职方司既无深契之友,朝中上下更是屈指可数,巴结他的人有不少但也没有到相熟的地步。”
她拿起笔,抽出一旁白纸,细细写下几些人名。
皇帝,楚怀王,晏太傅,于斤奂,胡尚书,吴佑……
在她写到某个名字时,蓦然停滞片刻,又继续写了下去,提笔间,一滴墨落在那名字上,深深侵入纸里。
“不过,前些日子应大人的生辰宴,邀请了众多官员,他也去了,不过脸色不太好,总之像是别人惹到他了,一脸怒气盛盛的样子!”
胡尚书的话在耳边消散。
只见云舒圈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应邹井。
雨停了。
应邹井来到秀华楼,入一雅间。
屋内皆是琵琶箫笛,震耳噬语。
见应邹井满面怒容进来,笙歌乐曲乍然停止,秦韦列抬手挥退众人,独留他们二人在此。
“你不是说,此计必能让云渡下台吗?现在怎么办?陛下开始查人了!”
那人扶盏更酌,并不言语。
应邹井急了,几步上前夺过他手中酒盏,甩到桌上,只听他低声呵道:“别喝了!”
“世子殿下,你再终日惟沉湎曲蘖、纵情笙歌,我们的下场便只有死路一条!倘若东窗事发,他日落到那般田地,莫说东宫之位,只怕是连那个双腿残废之人也不如!”
秦韦列久久未言,待他说完,一把推开面前之人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发束,起身傲然睥睨被他推开地应邹井。
不觉有异的应邹井对上他寒冷的眼,后知后觉觉方才的逾矩,冲撞了秦韦列,下跪请罪道:“世子恕罪,我方才一时着急——”
“邹井啊,莫要以为当上了大学士,与本世子有几分交情,就来说教本世子,听明白了吗?”
秦韦列拿起桌上沾了些残羹冷炙的木箸放到执壶搅了搅,在这分外安静的雅间里发出清脆响声,“还有,你现在的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你可别忘了!”
漫不经心地提起执壶,徐徐淋在应邹井头上,直至再也倒不出酒来。
酒的辛辣刺激他眼周一片,紧闭眼皱眉头,好像这样就能些缓解疼痛,酒液残渣顺着脸廓沁入衣衫。
“我……不敢忘,还请世子恕罪。”
秦韦列上下颠了颠,提到眼前,确认酒已倒尽,随意扔到一边。
伸了伸懒腰,顿觉无趣,走向一旁茶寮,一侍从端来醒酒茶,便恭敬退了出去。
晾了一会儿跪伏在地的应邹井,秦韦列端起醒酒茶,掀眸看向应邹井冷声道:“冷静了?冷静了就起来。”
“应大人下次注意些,莫要像今日如此不小心……撞翻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