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舀起一碗,递给柜台前瑟瑟发抖的老鬼。
“喝。”
老鬼捧着碗,透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是什么?”
“还债汤。”我冷笑,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龇牙咧嘴的兽,“苦的归你,甜的……”
我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把下巴搁在我肩窝里的男人。
“……甜的归我。”
老鬼喝完汤,魂体上的裂痕奇迹般地愈合了。他放下碗,对着我们磕了三个头,化作青烟飘走,连那半块纸页的残渣都没带走。
客栈里又空了。
只剩下我,和萧无妄,和一锅苦甜交杂的汤,和门楣上那盏三百年不熄的灯笼。
“沈知秋。”
“嗯?”
“……还欠我一条命。”
“知道了知道了,”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鬼火在肩头一跳一跳,“每晚一勺火,添三百年——”
“不,”他打断我,面具下的唇角翘了起来,右边先翘,左边后翘,“……是七万六千四百零一勺。”
“多一勺?”
“……利息。”
我转身,掐住他的腰,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他嵌进柜台里。他闷哼一声,锁魂链在我们腕上剧烈震颤,淡金色的光像是要烧起来。
“萧无妄,”我歪着头,眼尾上挑,左边比右边高半分——这是生气的表情,但此刻我不生气,我只是……甜得发腻,“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他低笑,面具下的呼吸拂过我唇角,滚烫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就在这时——
门楣上的灯笼,灭了。
不是风吹的。忘川上没有风,只有千年不散的怨气凝成实质,像一层湿冷的雾。那盏灯笼挂在客栈门楣上,槐木骨架,人皮糊的灯罩,里头燃的是鲛人油——三百年不熄,除非有“那位”来了。
我猛地转头。
萧无妄也僵住了,下巴从我肩窝里抬起来,面具下的淡金色瞳孔望向门口,像两口沉了月的井。
“……那位?”我的声音在抖。
不是怕,是某种从魂核深处涌上来的……颤栗。像是谁在最软的地方,轻轻敲了一下门。
萧无妄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悬在面具边缘——不是摘,是抚。指尖在玄铁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刻着我的名字,刻着“以爱为锁”。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位。”
“那是谁?”
他转头“看”我,面具眼洞后面的淡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颗终于等到引爆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