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住。
不是用手,是用魂火。淡金色的光从面具眼洞里漏出来,像一只手,轻轻托住了那颗糖。糖在他掌心化了,渗进玄铁纹路里,像是一小股温热的糖浆,灌进了冰封了三百年的……囚牢。
“缔约吧。”他说。
我走过去,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面具冰凉,呼吸滚烫,锁魂链在我们之间轻轻一跳,淡金色的光像是要烧起来。我并指如刀,割开自己的魂体——没有血,是淡金色的魂火从伤口涌出,像一小股温热的糖浆,滴在玄铁碑上。
他也割开了。
不是魂体,是面具。他用指尖在面具内侧划了一道,淡金色的魂火从裂缝里渗出来,和我的混在一起,在碑身上缓缓流淌。
两股魂火交融的瞬间,碑身上的淡金色纹路活了过来。
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玄铁上游走,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同时书写,像三百年前的某个冬夜,有人握着一支笔,蘸着魂火,在婚书上写下……
“萧无妄。”
我喊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若我再忘呢?”
他僵了一下。
面具下的瞳孔骤缩,淡金色的光在眼底乱窜,像是有无数团火在皮肤下游走,想要挣脱束缚。他的手指在碑身上收紧,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玄铁……捏碎。
“……那我就再追。”他说。
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轻得像是一片雪落在忘川水面上。
“追多久?”
“……三百年。”
“不够。”
“……三千年。”
“还不够。”
他沉默了。
碑身上的魂火还在流淌,像两条交尾的蛇,像两缕缠绵的烟,像三百年前的某个冬夜,那套大红嫁衣上、心口那个终于愈合了的……疤。
“……那就追到,”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你记起为止。”
“追到魂飞魄散?”
“……追到魂飞魄散。”
我笑了,鬼火在肩头炸成漫天星屑,落在他玄铁面具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月亮。
“那若你再散呢?”
我伸出手,按在他心口那枚同心核上。核在跳,一下,一下,像一颗极小的心脏在搏动。
“我把它劈成两半,”我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一半,我一半。”
“……谁也别想独活。”
他僵住了。
碑身上的魂火在这一刻大盛,淡金色的光冲天而起,像是一轮从水底升起的太阳。轮回簿从虚空中缓缓浮现,自动翻开,纸页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终于写到了结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