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站在殿门口,枯骨拐杖上挂着那盏淡金色的灯笼。她没有五官的脸对着我们,像是在“笑”。
“面具长上了,”她说,“取不下来了。”
我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萧无妄的脸——玄铁面具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边缘处生出淡金色的纹路,像锁链,像藤蔓,像同心核的年轮,从他太阳穴延伸到耳后,像一张……正在呼吸的网。
“什么意思?”
“意思是,”孟婆的声音像是从锅底捞上来的,带着一点极淡的、像是笑意的涩,“他这辈子,只能让你看见脸。”
“别人看见的都是面具?”
“别人?”孟婆笑,“三界之内,除了你,谁还能让他摘面具?”
我怔住了。
萧无妄的手还掐在我腰上,力道不轻不重。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面具下的呼吸拂过我唇角,滚烫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乐意之至。”
他说。
声音从面具后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
我鬼火在肩头凝成一只小小的兽,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温顺地舔了舔他面具边缘那圈淡金色的纹路。
“萧无妄。”
“……嗯?”
“这面具内侧,”我指尖描摹着玄铁边缘,隔着那层冷硬的金属,触到里面刻着的两个字——我的名字,“……刻着我的名字。”
“……嗯。”
“以后你每次戴面具,”我抬头,望着面具眼洞后面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都等于把我贴在脸上。”
他僵了一下。
然后,面具下的耳尖——如果那里还有耳尖的话——泛起了淡金色的光。
“……嗯。”
“害羞了?”
“……没有。”
“有。”
“……沈知秋。”
“嗯?”
“……闭嘴。”
我笑了,鬼火在肩头炸成漫天星屑,落在他玄铁面具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月亮。
殿外,忘川水静静流淌。
水面如镜,映出两个影子——
一个穿大红嫁衣,苍白,带裂痕,鬼火在眼窝里一跳一跳。
一个戴玄铁面具,墨袍银纹,眉心到颧骨的疤在幽光里泛着暗金色的边。
水面静了。
像是谁终于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了一口气——
然后,笑了。
同心棺在殿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以爱为锁,**
**同心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