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忘川水面上,却沉得像是谁终于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了一口气。
“……我选……同守。”
他的手指抬起,悬在我脸颊上方——隔着一寸,像是要碰,又像是要确认我还活着。但最终,他没有碰下来。
他的手……散了。
从指尖开始,化作淡金色的火星,飘向殿顶,飘向轮回簿,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萧无妄!”
我鬼火凝成锁链,缠住他即将消散的肩膀,缠住他透明的脖颈,缠住他眉心那道还在流血的疤。锁链发出“嗡嗡”的悲鸣,淡金色的光从我这头疯狂涌向他那头,像是要把我这三百年、他渡给我的、所有的火……一次性还给他。
“……没用。”
他的唇还在动,虽然嘴唇已经开始透明了。
“……锁魂链,绑的是魂。魂散了……”
“那就别散!”
我吼他,鬼火在肩头炸成一只血红的兽,淡金色的眼睛在泪光里亮得惊人——鬼不会哭,但魂火太烫,烫得凝成了实体,烫得从眼眶里涌出来,像两颗滚烫的、淡金色的……糖。
“你追了我三百年,”我攥紧锁链,指甲——如果鬼还有指甲的话——抠进掌心,淡金色的血从指缝渗出,和锁链的光混在一起,“……我还没让你追到。”
“……追到了。”
他笑,透明的唇角翘着,右边先翘,左边后翘,和以往一样,却比任何一次都……轻。
“……在奈何桥上,”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你就让我……追到了。”
他的身体又散了一寸。
腰以下的部分已经全部化作火星,玄色蟒袍的下摆像墨色的灰,在淡金色的光里缓缓飘落。他的左眼还望着我,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苍白的,带裂痕的,鬼火在眼窝里一跳一跳的,眼泪糊了一脸的……丑样子。
“……别哭。”
他说。
“……鬼不会哭。”我嘴硬,但眼泪掉得更凶了,淡金色的泪珠落在他透明的胸膛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糖落在火炭上。
“……那这是什么?”
“……是魂火。”
“……魂火不会从眼睛里掉出来。”
“……那就当它……”我哽咽着,锁链缠得更紧,淡金色的光几乎要把我们熔在一起,“……是糖。”
他愣了一下。
然后,透明的唇角翘得更高了,眉心到颧骨的疤在笑容里温柔地扭曲,像是一条冬眠的蜈蚣被春风唤醒,丑陋,却……生动。
“……傻子。”
他说。
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忘川水面上。
“……你也是。”我说。
他的身体彻底透明了。
只剩下上半身,只剩下那只还悬在我脸颊上方的手,只剩下……锁魂链这头,我攥得死紧的、淡金色的光。
“……还剩一簇。”
他忽然说。
“什么?”
“……魂火。”他的左眼眨了一下,淡金色的瞳孔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烛芯,“……三簇燃尽两簇,还剩……最后一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