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发出一声尖叫,白雾从她脚下暴起,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同时把她往深渊里拽。她腕上的疤痕在发光,淡金色的,和嫁衣的光芒共鸣——但这一次,共鸣的方向是……排斥。
“不——!“
她的身影在白雾中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我穿着嫁衣站在棺中,鬼火重新燃起,不是肩头,是全身——淡金色的,和萧无妄一模一样的颜色。心口的破洞还在,但边缘开始愈合,淡金色的血和魂火交织,在破洞处凝成一颗……琥珀。
甜的。
和舌根上那一点甜,一模一样。
苏婉清的身影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姐姐,你以为……这嫁衣是谁替你穿上的?“
白雾散尽。
禁地里只剩下我,和一口空棺。
嫁衣贴着我的魂体,大红的颜色在淡金色的鬼火里泛着诡异的光。心口的琥珀还在发烫,烫得像是谁把一颗糖烧成了火,封在了我魂核最深处。
我低头看着掌心。
那小片淡金色的火星……变成了一颗糖的形状。
甜的。
但这一次,甜里裹着苦,苦里裹着甜,像是一碗熬了三百年、终于熬化了的孟婆汤。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萧无妄的。他的脚步像蛇行,轻而克制。这个脚步声……很重,像是拖着什么,又像是……受了伤。
“沈知秋?“
是萧无妄的声音,但比平常哑了五度,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
我穿着嫁衣,从棺中缓缓起身。
大红盖头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遮住我的视线。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红,和心口那颗淡金色的琥珀,一跳,一跳,像是一颗……终于完整了的心。
“萧无妄。“
我开口,声音从盖头下传出去,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
“庚辰年冬……“
我顿了顿,鬼火在嫁衣下游走,淡金色的光从袖口、从领口、从心口的破洞中漏出来,像是一团被岁月腌透了的、不肯熄灭的火。
“……缔约的人,到底是谁?“
脚步声停了。
殿门外,萧无妄的呼吸彻底乱了。
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颤。
他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有些答案……
已经不需要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