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鬼火在掌心安静了,兽形"噗"地散成淡金色的火星,落在他玄色的蟒袍上,像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月亮。
历任鬼王的面具,是权力的象征。
他的面具,是刑具。
"萧无妄。"
"……嗯?"
"……"我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记得了"——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能鬼火在肩头一跳一跳,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没有说话。
只是手指在我腰侧收紧,力道重得像是要把我嵌进骨血里,又松了半分。他的下颌抵在我肩窝里,呼吸拂过我耳廓,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喘息,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从面具后传来,比平常轻了一度,"……十年。"
"什么?"
"……十年内,"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护不住你。但你也别想,"他顿了顿,"一个人走。"
我僵在原地。
鬼火在掌心蜷成一只小小的兽,淡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又望着水面——那里倒映着两个名字,被金线绣在嫁衣袖口,被诅咒刻在面具内侧,被三百年的风雪埋在同一座碑下。
庚辰年冬。
缔约。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忘川水面上,转瞬就化了。可它又很沉,沉得像有人用三百年时间,把一片雪压成了一座山,压在了面具下面,压在了魂火里面,压在了那句说不出口的——
我望着水面,望着水面下那张模糊的脸,望着那张脸上和我一模一样的、被金线绣在袖口的名字。
水面忽然静了。
静得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叹了一口气。
判官台下,忘川水面忽然波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我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映出我的倒影——不是现在的我,是穿着嫁衣的我,嘴角弯着,盖头半掀,身后站着一个人。
玄色的衣摆,银线幽冥纹,玄铁护腕。
我想细看,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倒影碎了。
但碎裂的瞬间,我看见嫁衣的袖口——那里绣着一行小字,被无数层金线覆盖,但我的鬼火"融"开了表层:
"沈知秋,萧无妄,庚辰年冬,缔约。"
缔约?
什么缔约?
我没有问。
只是鬼火在肩头一跳一跳,淡金色的眼睛望着水面,望着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望着涟漪中心那个小小的、正在慢慢沉下去的漩涡。
漩涡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淡金色的,是血红色的,像是一滴凝固了很久的血,终于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