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怕,这是东尧城,我们见你倒在路边,天也快黑了,只好把你背回来了”济岚耐心解释道。
“这里是水和馒头,你可以吃一点”
济岚看着女子的警惕神色,和师父对视了一眼,每样都吃了一口。
女子见状不再犹豫,吃着馒头,快速却不失斯文。
“你是哪家的?可要送你回家?”净尘看着女子的姿态,浅浅问道。
女子迟疑了一下,低眸看了看身上衣物。
“吾名阿黛,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日后必当相报,告辞了。”
阿黛穿上鞋子,跑出屋外,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济岚看着这一幕,只觉惊奇,竟会有人跑得如此快,过了好些日子,阿黛也没有出现过。
就在二人快忘记此事时,阿黛出现了。济岚下了学刚进门,就看到一位坐姿板正的女子与师父净尘坐于院中,桌上放了一些礼品,女子观察着庭院的布局,视线最终放在了济岚身上。
“阿黛!”
“济岚,好久不见”
济岚挑眉,疑惑的看着站起的女子,又看了看净尘,便不觉奇怪。
“净尘师太同我说了你的法号”
“当日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今日特来感谢,微薄之物,切勿拒绝,时间不早了,师太,济岚,我先走了”
依旧给二人留下了匆匆的背影。
之后,隔一段时间,阿黛就会来拜访一次,每次都提着礼品,每次都步履匆匆的离开,每次都穿着初见时的紫色衣裙。
三人渐渐熟络后,阿黛给净尘带的都是补品,时间充裕的话,也会教济岚一些防身的招数。
岁月静好。
只是净尘的身体,渐渐已经支撑不了她站立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躺卧在床上的日子越来越多。
东尧城的冬天是没有雪的,但是寒冷的日子却很久很久。而净尘的身体离不开人照顾,济岚就向私塾先生请辞了。
冬月初,阿黛遣人递来信件,信上说她将远行,不知何时归来,叮嘱净尘师太保重身体,督促济岚勤加练习防身术。
冬月二九,净尘咳嗽加剧,呕出鲜血,整个人昏死过去。济岚不顾师父之前的反对,寻了郎中。
郎中把完脉搏,未收一文钱,只摇着头出了门,济岚追了出去,紧紧抓住郎中衣袖,嘴唇颤抖,询问原因。
“翻花石榴……准备后事吧”
小院中跪着一名沙弥尼,肩背颓废,脑袋低垂,泪水打湿了面前的泥土地,她紧咬下唇,不敢出声。
房中躺着一名女尼,面颊凹陷青绿,骨瘦如柴,嘴唇上一层淡淡血痕,呼气多进气少,其左手腕的枣红色念珠刺眼无比。
冬月三九,小院挂满白幡,孤静寂寥。房中济岚坐在师父平时教她诵经的书桌旁,看着面前的白玉瓦罐和木匣。
木匣是在师父枕内发现的。济岚打开了木匣,里面放了师父这些年存的碎银和银票,以及一封信。
爱徒亲启:
待春日来临,你便十一了,为师不知能否见证到那一天,便提前祝济岚生辰快乐,这些银钱可保你及笄前的日常开销。
对你教导严苛,只是愿你有一双不被世俗蒙蔽的双眼。
为师俗名竺微云,如有余力,将为师骨灰葬于松香寺后山吧,那里有为师牵挂之人。
拾你于山间,赐名岚,愿你自由如清风。
待吾走后,赐汝名竺岚,你便蓄发还俗,去感受,去体悟,去做你想做之事。
最后——为师愿你能坦然看待死亡。
竺微云绝笔。
冷风吹开微掩的木门,小小的竺岚握住胸口的纯白舍利,终于失声痛哭,稚嫩的哭声传出院子,落在门口、院墙处似站似靠的妇人耳中,击溃了她们最后一道防线,妇人们捂嘴哭泣,无一不心疼院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