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指了指一面介绍牌,上面讲的是宋代的茶文化,其中斗茶最具代表性。斗茶的标准是‘粥面粟纹’,就是指茶汤的表面要像冷掉的白粥一样鲜白,茶末的形态要像匀称的白色粟粒一样。“那‘泼茶’呢?”顾远清托了托下巴,“不是说‘赌书消得泼茶香’吗?”“泼茶就是往怀里泼啊,”江洋一脸茫然,片刻后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呃……你要是不觉得浪费的话,家里不用的红酒也可以。”“那我们就是对诗消得泼酒香,”顾远清摇了摇头,“放心,肯定是我输。这也是个不平等条约,我上当了。”“啧,”江洋想了一会儿,“那要不改个规则,输的人泼对方,这样可以吗?”“我觉得你会故意输给我,”顾远清犹疑地看了看江洋那双狐狸眼,“你看起来就不是很让人放心的样子。”“可拉倒吧,”江洋忍不住摊开两手,“只要你说喜欢,我什么没同意过?”“那说好了,”顾远清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玩这个的话,我要一直输给你。”江洋终于岔开了话题:“那边是瓷器的展厅,我们去看看吧。”“天青釉……”顾远清注视着一排瓷器下方的介绍牌,“这些都是汝瓷?”“是的,”江洋沉吟片刻,“宋代五大名窑之首汝窑产出的瓷器,天青色是取‘雨过天晴云破处’之意,又有细密的蟹爪纹——你看,这些纹路就是蟹爪纹。”“天青色,以天为色,”顾远清忽然转过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到了你。”“我正要说我也想到了你呢,”江洋轻声笑道,“青天高,黄地厚,你不是叫‘远清’嘛。”“你以前也很喜欢这种颜色,”顾远清的视线从他发顶移到眼睛,似乎在叹息什么,“我刚刚是想起了这个,你很久没有再提过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江洋垂下眉眼,“刚者易折,皎者易污,我已经不再适合那样的颜色了。”顾远清搭在他肩上的手猝然收紧,骨节磨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个瓷枕头挺特别的,”江洋指着身侧的三彩荷叶童子枕,“不过人活着的时候应该不会枕这个,太硬了会得颈椎病。”“我在跟你说话。”顾远清渐渐敛了笑意,神情也冷了下来。周遭游客的走动和说笑声仿佛一瞬间归为寂静,江洋甚至能清楚听到他压抑着的呼吸。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看向顾远清:“也许未来真的会有变好的那天,但在它到来之前,还是不要太期待的好。太期待不是好事。”“二十五号出分,”顾远清攥了攥手指,“到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你疯了,”江洋后退一步,靠着身后灰色的墙壁,“你不是说要去搞航天吗?我考砸了你也要和我共沉沦吗?你的梦想不要了,大好的前程也不要了?”“我不是在牺牲,我是想和你在一起,”顾远清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江洋侧过身躲开了,“那以后呢?以后你后悔了怎么办?”“我不会后悔,”顾远清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看你最近太难过了。”“我并没有难过,就算难过也是因为我自己的事情,因为我自己的情绪和问题没有解决,这与你无关,你也不需要为此负责,”江洋动了动手腕,“有些事是只能我一个人想通的,任何人劝都无法改变,过度担心我只会让你劳心劳力。如果你只是担心我会不爱你,那么其实更没有担心的必要。我说过,我会永远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男朋友,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就算世界末日我也不会抛下你。”顾远清再次伸出手,见江洋没有拒绝的意味,缓缓揽住了他的肩膀。“就像开心的我一样,难过的我也是我的一部分,也需要允许这部分我的存在,”江洋抬眼看了看他,“你总不可能只爱我开心的时候吧?”“但你难过的时候确实多了点,”顾远清说完就抱着头准备逃跑,却只得到了江洋温热的掌心贴上手指,“这日子你过过试试?”“这不是掐丝珐琅吗,”顾远清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大象哎。”“人家叫太平有象,”江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粉彩、珐琅、象牙、水晶,都是典型的清代文物。”“这个荷花杯子真好看,”顾远清盯着光绪年间的一件粉彩,“要是能给你买个同款就好了。”“清代粉彩的颜色要比前代瓷器丰富很多,这个荷花杯的粉色就是其中一个代表,”江洋回头看了看其他的展厅,“以前只有黄、绿、白三色,发展到清代有了这么多彩的样式,也是工业技术上的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