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我是母妃的孩子,我又算什么?’他怎么也想不通,父王走了,忽而有一天,他惊觉母妃也要离他远去。半天过去,两侧竹林沙沙作响,大风乍起,寺庙檐角的风铃撞个不停。“啪啦——”手里的佛珠断了线,噼里啪啦散落在地面上,清脆的响动打破寺庙的平静。轩王妃俯身要捡起木珠,忽而一片竹叶轻轻飘进来,落到她手边。她沉静的神色忽而幽凄下去,长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双手合十在佛像前,嘴里喃喃念经,像是孑然代罪之身,向佛祖赎罪。一会儿,一封书信递到小轩王面前,“夫人说,小王爷想知道的都在里面,此生与王爷母子情分已尽,愿王爷好自为之,莫扰佳人清净。”泪水猛地夺眶而出,秦玥痛苦咬牙,指尖嵌进青石板,猛地把头砸到地面上,沉沉磕了三个响头。此生缘尽,小轩王成了轩王。秦璃的声音幽寒如冰窟:“老五王妃与灏儿母亲神似,你捕风捉影信了灏儿母亲私通,她被你一丈白绫赐死。你却无比心疼这个剩下无依无靠的孩子,从小带在身边教导,甚至吃穿同度,”“据说少时灏儿摔了一跤,皇兄你大发雷霆,东宫的人全杖责,换了一批……皇兄啊,灏儿到底是肖像你,还是像老五呢。”崇灵帝的浑身气息如坠入万丈冰窟,死沉寂寥得可怕,见状,秦璃眼底的坏意毫不遮掩,戏谑轻笑:“看来皇兄是当真不知,把这样一个孩子捧在肩上养大,若早知无血亲之缘,皇兄对灏儿到底是父子疼爱,还是纯心怜爱那少年?”一声接一声的冷笑在空荡荡的寝殿响起,每一声都肆意撞击在朱红梁柱、白玉宫墙上,余音回荡,整座宫殿宛如十八层地狱,处以恶鬼极刑,阴寒刺骨,不得超生。崇灵帝嘴角扭曲地恐怖,面部丑陋紧绷,浑浊的眼球突兀瞪圆,浓稠恨意凝在眼底,喉间发恨溢出:“啊——啊啊——”仇嘶。眼见最后这口气就要散,秦璃挣开那枯老僵硬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这具九五至尊之躯,冷冷睨下去:“皇兄还是太蠢了,不管是听信谗言诛灭裴氏全族,引得灏儿恨你叛你,还是对自己的感情蠢到看不清……”大势已定,秦璃唇角勾起,慵懒肆意,“不像我,一旦确认绑也绑到手——”第一次见到闻遇,他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就告诉他,一定要得到这个人,牢牢攥到手里。虽然现在踩在他头上,但也大差不差。秦璃整理整理衣衫,转身走,此时身后却传出一声冷笑,比方才中气不少,想是回光返照,但秦璃不想做多停留,小东西几日没见他又要闹着回家。身后嘶哑的笑声溢出:“你以为你得到他就可以高枕无忧……”“十一啊,朕不信你没查出来,一个人入京途中,一日之内,性情巨变……你想想啊,哪里乡下来的人一身傲骨、不畏权贵……他性子根本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秦璃的眼底漫上可怖森寒,无人见,宽袖下硬拳狠狠攥紧。玄黑阴沉的身影不曾回头,沉沉往外走去。身后垂死挣扎的声音还在作响:“朕没得到!你又能得到多久!——”“啊哈哈哈哈哈哈!”“管他是厉鬼上身,还是天仙下凡,都不是你秦璃的囊中之物!”“啊哈哈哈哈哈——”“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翌日,钟鸣沉沉,崇灵帝驾崩,七皇子即位,新帝年幼,临终前命永王暂理朝政,扶持新皇至成年。永王府上,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过老男人的身影,陛下驾崩的事闻遇也知道,老男人让他在府上待着,意思就是不用进宫磕头守丧。闻遇可高兴了,叫人搬个太师椅在红鳞池边钓鱼,棚子、桌子、葡萄、坚果、肉干啥零食都安排上来。舒舒服服的他不香吗。他脱了鞋袜,露出光白的脚丫子懒在太师椅上,看话本。鱼竿嘛,就是做做样子,堂堂王妃总不能跟几尾鱼过不去。看到情绪激动的地方,话本一把被拍在案上,他手边捞起一把鱼饵猛地洒进池子里,引得千鱼竞跃,场面犹如一幅涌动的金红画卷,好生壮观热闹。闻遇勾唇眼底一亮,兴高采烈道:“本公子高兴!你们也福享!”“下次我下池的时候,你们识时务一点。”一帮蠢鱼,没救了,闻遇又擦擦手,拿起话本子,继续情绪高涨。十四:……“王妃,吃东西太杂会吃坏肚子的。”闻遇聚精会神蹙眉:“我看到关键地方,你先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