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枣虽不知他身在何方,却仍将礼仪做足,敛袖福道:“小女苏青枣,方才在书摊旁,凑巧听见先生言论,猜测先生也许是南湘书生的朋友,所以斗胆跟上先生,想请先生代为引荐,让小女见南湘书生一面。有冒犯先生之处,还请先生恕罪。”
四周陷入沉默,空气凝滞,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才又响起:“你就是苏青枣?那本《潇湘怨》便是你写的了。”
四人具是一惊,对这个书生又提防几分。但仔细想来,南湘书生的书卖的好,自然和各大书商相熟,能得知一些幕后消息,并不稀奇。
苏青枣仍旧面不改色,心中却升起一个猜测:“小女献丑。不知南湘先生,可有指教?”
苏青枣猜这穷书生就是那南湘书生,实在大胆。夏旭和寒鸦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眼里的警惕有增无减。他们似乎下意识地将那布衣书生当作了深藏不露的大敌。
寂静的空巷里,那道男声缓缓道:“指教不敢当。但苏小姐所为,盗用他人名讳行妄言之事,恐有不德。”
苏青枣顿了顿,问道:“先生可知《素仇记》?”
“略有浏览。”
“《素仇记》可是先生执笔?”
“不是。”
“那么您这句话,何不对李莫贤去说?”
此时红日西去,暮阳斜倾,清风不拂,墙头尘落,肃静中似有一叹,便再无声息。
片刻之后,夏旭握了握拳头,眼观巷尾,询问道:“走了?”
寒鸦直身立起,一弹衣角,道:“走了。”
苏青枣的脸色有些难看,似生气又似懊悔。听到夏旭忿忿不平地说:“南湘书生文笔是好,功夫也好,就这人未免也太自大了!”苏青枣嘴角一抿,狠狠瞪了夏旭一眼,甩袖离去。
这一眼瞪得夏旭莫名其妙,“我说错了?”
寒鸦拍拍他的肩,只道:“错,也没错。”
出门时志得意满,回府时愁云满面。桃子往腰里塞好刚绣完的鸿鹄青帕,一抬头瞧见苏青枣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十分不解。她悄悄走到寒鸦身边,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寒鸦耸耸肩,他哪里知道苏青枣在想什么。一眼瞧见涟漪正招呼众丫头布菜,当先跑进花厅抢了自个儿位子坐下,抄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夏旭已回宫,只剩苏青枣和苍延缓步踏入花厅落座,二人净手罢,方才默默用膳。期间苏青枣食不下咽,只挑跟前两盘子里的素菜叶子就米饭吃下,羹汤炖鸡皆未去碰。她伸筷夹菜,不小心瞥见苍延伸出的筷子,心头一闷,只觉羞愧难当,竟赶紧夹了根菜叶,扒两口白饭,便放了筷子,起身离席。
待墨湖流沙裙摆在回廊花影下彻底隐去,桃子错开两步,轻拍寒鸦肩头,轻斥道:“你还吃!到底怎么回事?”
寒鸦手上一顿,终于肯把脑袋从饭碗里抬起来,看一眼空荡回廊,又看一眼对面淡然进食的苍延,指着他对桃子道:“你家主子的心思我可猜不准,你问我,不如去问他。”
桃子哪里敢去问苍延,单是那周身寒冰就已让人望而却步。见寒鸦抵死不说,桃子只好吩咐涟漪照顾花厅这边,自己跟着苏青枣上楼。
进门见苏青枣手执竹管,静静地写字,但地上已经铺了一地的纸张,就知道她心中烦闷。
“主子,奴婢进来了。”桃子把弯身捡起地上的纸,一张张垒好,拿镇纸压住,倒了杯茶放在案上,轻声问:“主子,您不饿吗?”
苏青枣头也不抬,只道:“不想吃。”
桃子笑了笑,“那您也定然累了,我给您捶捶肩吧。”
苏青枣终于放下笔,瘫坐在圈椅里,任桃子给她捏肩,闷气却还憋在胸腔里,怎么也吐不出。
桃子笑着问她:“今儿个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涟漪做的您再不爱吃,也不至于没吃饱就离席了。”
苏青枣闭眼,闷闷地道:“今儿个上街,碰到了……”她抿了抿唇,“碰到了南湘书生,我好像得罪他了。”
“为什么得罪他了?”
苏青枣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太冲动,只望他不要计较才好。”
“这南湘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很小心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