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提柳府一案,陆思凡如何详查。苏青枣一行人,天刚亮就离开了安佑县。
回程路上,行速稍慢,苏青枣靠在车里闭目养神,心思活络。想到头一晚被官府盘查,接连着就想到了李莫贤府上灭门、二人赌局……且不论这柳府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她被牵扯其中,定然要输给李莫贤一大截。
再思及李莫贤灭门一案,他既认定是苏木荣所为,也不知有什么证据,居然敢大闹御前。如果能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也许有破局之法。不然,就算最后她赢了,也难免落人口舌,总不能真赔他五条人命吧……
苏青枣脑中迷糊一瞬,不期然往车壁上一磕,发出的声响叫驾车侍卫一愣,手上马鞭都挥乱了。苏青枣却被这么一磕给磕清醒些许,掀开车帘,便看到夏旭骑着马弯下腰,正打算叩窗。
夏旭摸摸鼻子,仍是道:“你还好吧?”
苏青枣道:“有水吗?我的喝完了。”
夏旭忙点头,催马上前,双腿一抡,跳上行进的马车,弯腰进了车厢,把腰间水囊递给苏青枣,见她面色有些发白,知这几日确实太过匆忙,她定然没有休息好,不觉道:“你还是要把桃子带着。”
苏青枣轻轻嗯了声,仰头灌水。夏旭这才将方小同所述和昨晚经历一一道来。
“许久没见那等场面,当时我有点慌,只觉背后发凉,一回头才看见苍延在我身后,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去的。”
“昨晚我见三殿下蒙面出门,不知何事,所以尾随其后。但仍慢了一步,什么都没察觉到。”正巧苍延掀开车帘进来,手中也拎着水囊,递给苏青枣。
夏旭只得干笑两声,他跳上车跟狗熊砸墙似的砰砰梆梆,苍延上车却似飞鸟落林般轻盈,难怪他没有感觉到。
苍延仿佛听到夏旭的心声,下意识指点:“殿下还年轻,内力不足,气息不长,行动间难免显得笨拙,如将苏相爷赠予的心法每日修习一个时辰,当有所进益。”
夏旭听罢,认真地点了点头。
苍延又道:“幸而昨夜陆思凡没有发现我们的动静,否则必然刨根问底,我们难以解释。”
“嗨,无妨的。”夏旭摆摆手。忽然见苏青枣正望着他,唇边噙着一抹明显笑意,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
夏旭摸摸鼻子,“咱行正坐端,又不怕盘问。我大可老实交代,任他查的清清楚楚。听说这个陆思凡在安佑县破了不少案子,是个明白人。”
苏青枣衣袖轻摆,老神在在地摇摇头,轻声念道:“陆思凡。”二人皆疑惑地看着她,她却说:“你们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吗?”
夏旭张张嘴,不知如何接话,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苍延也同样不明所以,但他敏锐地发现苏青枣方才一直在观察夏旭,似乎在探究什么。可再一想,夏旭三言两语,只讲了大概,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端倪,苏青枣又能听出什么呢。
天气渐热,从窗缝钻进来的风带着些微暑气,同时夹杂了山林间树叶的清香,仿佛大地正烹着热茶,无形的蒸汽汇成了风,弥漫世间。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鸟叫,又戛然而止。夏旭打帘出去瞧,回来眉开眼笑:“小同打了两只鸽子,有烤鸽子吃喽!”说罢转身跳下车。
苍延不发一言,紧随其后。他们动作快得很,抢食一般,前后脚眨眼没了踪影。苏青枣手拿两只水囊袋,本打算问苍延,为什么他给的水是温热的,这下又没机会了。
不多时,鸽子烤好,喷香扑鼻。众人休整,日头高照。
再行一个时辰,前方已能看到京都城楼,城门前的官道上人来车往,十分拥挤。进城的板车马匹排了一长队,出城的商贩走卒络绎不绝,在这些匆忙的人群中竟能看到李莫贤的身影。
李莫贤青衣布衫,在尘土飞杨的官道旁为同榜好友送行,谆谆叮嘱道:“孙兄,孙发材!临海城大,富商、土官,势力盘根错节,你收收这性子,莫要得罪人而不自知。”
被称为“孙兄”的人梗着脖子道:“李兄,非是我故意得罪人,而是那些小人行事太恶。我为人做官就一个正字,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苏青枣偶然听到这番对话,不觉好笑,遥遥看了那二人一眼,而后马车前行渐远,便听不到他们再说什么,只远远见得那孙兄愤慨离去,李莫贤站在原地连连摇头。
一行人很快进得城门,马车行至东城街坊,夏旭和苏青枣分别。至府门前,已近黄昏,天边云霞滚滚,鲜红如火,吹来的风也仿佛带了火气,暖融融的。算算时节,也快入夏了。
马车悠悠停住,苏青枣还没下车,寒鸦已从门里飞奔而出。
“可算回来了!”寒鸦一边高呼,一边挥舞着手里的书册,迎上苏青枣,将书本翻开,往她手里一塞:“你自己看看,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