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苏青枣迷迷糊糊醒来,窗外天空布满晚霞,归雁阵阵远去,青云一路铺陈挂到了垂下的白纱帐上。她静静地想了会儿,那个人好像有些熟悉。
忽然房门被人打开,苏青枣抬眼,便见桃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关门,端着一碗汤水走向床边。
“主子,您醒了。”桃子放下碗,“江大夫说您先吃点清粥,才能再喝药。”
“他人呢?”
“江大夫在前厅开药方呢。”桃子答道,却见苏青枣神色疑惑,迷茫地看着自己。桃子恍然大悟,“您是问那位少侠!他将您送回来,立刻为您运功驱毒,见您脸色好转之后才走的。”
苏青枣点点头,她昏迷之中确实感到体内阵阵温热,可惜没能亲自向人道谢。
桃子说完,从衣袖内抽出一本蓝皮薄录和一本账本,递给苏青枣。
苏青枣接过两本册子,先看那本蓝皮薄录,草草浏览,的确是花名册。又将账本翻开,顿时一惊,“居然有意外之喜。”是平安票号的总账。之前武叔说过,因为平安票号的总账不见了,导致府内大肆搜捕内奸,处理了不少人,方利刀就是其中一个,然而他们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我在那算盘下面的抽屉里找到这两本,就一并带了回来。”桃子道。
苏青枣摩挲着平安票号总账的封皮,思忖片刻,忽然问:“桃子,我记得你昨天提了一句顾渚紫笋?”
桃子回忆着,点点头:“我记得在李先生的书房里,李先生在看画,您喝了他倒的第一杯茶,我给您又添了一杯,但您一直都没喝。我还以为是茶不好,便仔细端详,发现那是顾渚紫笋,您往常都喜欢的,这回却没怎么喝。原来是在观察从哪里放火。”
苏青枣奇道:“今年的贡茶,陛下已经分赏下来了吗?我记得往年没有这么早。”
桃子一想,还真是!“那难道是以前的?”
顾渚紫笋茶一年也产不了多少,专供皇宫。皇帝愿意拿来赏赐下臣,以示亲近,也只有位高权重的几个老臣府上才能得少许。
那么李莫贤的顾渚紫笋从何处得来?要说他乃金科状元,那也是今天才张榜公告,赏赐未发。就算官府发了赏赐,也不可能是贡茶。所以,李莫贤的顾渚紫笋必然是皇帝单独给的,他二人早就有所关联。再加上这本平安票号的总账,真相呼之欲出。
“好一招卧薪尝胆,里应外合。”苏青枣喃喃道。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桃子出去应门,是江淮。苏青枣顺手将两本册子放在床头暗格中,静心整理思绪。
门外霞光璀璨,江淮带进一缕微风,扬起纱帐。他把药方交给桃子后,见苏青枣尚且清醒,便为她再次诊脉,罢了笑道:“多亏那位少侠及时帮你运功,用内力逼出毒素,不然你现在还跟李莫贤一样,躺床上不省人事。”
苏青枣闻言,故意道:“怎么,就算是新进状元,也不用你堂堂医正亲自看诊吧?你认识他?”
江淮摇头,笑答:“陛下亲自过问,我能不尽心嘛。”
苏青枣了然。“依你看,这毒粉什么来路?”
“杀手楼,江湖上的毒药,是买凶杀人,这可不好追查幕后凶手。”江淮倒是好奇:“你俩得罪谁了?”
苏青枣面无表情看着他,“多谢你跑一趟,且回去吧。和陛下回禀,我对此毫不知情,也无头绪,待我精神些了,就去京兆尹府衙门报案。当然,若他老人家先查清楚,可遣人告诉我一声。”
江淮哈哈一笑,“做甚?你们打哑迷别把我扯进来,我懒得动这个脑子,我只管治病救人。”他不再久留,告辞离去。
桃子端来先前的清粥,苏青枣却摆摆手,披上雪白色的锦缎团花披风,唤桃子出门。
那边江淮还没走到苏府大门处,苏青枣却已赶到了影花阁,在这个夜幕突然降临的时候爬到了阁子最顶楼。
顶楼的风景永远都比下面的楼层要好上许多,开阔、辽远、壮观,即使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小姑娘站在廊边,看着脚下的广袤土地和富饶山水,都会有一种豪气震天的感动,更何况是来到此的一群处卓尔不凡的将军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