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搭救姨娘母子（第1页）

她把灯芯拨小了些。外头的更鼓传过来，三更，四更。

她什么都没做，就听他的呼吸。起先那呼吸又浅又急，三长一短，她的心就跟着提三长一短；过一阵匀了，她的手才从他额上放下来；又过一阵，他喉咙里带出一点呼噜，她凑过去看，看明白了是痰音不是喘，才坐回去。

赵媳妇进来添过一回炭，小声劝：“二少奶奶，您靠一会儿也好，奴婢听着。“

“我坐着。“她说，“你睡你的。“

他这病势一阵一阵的，上一阵刚过去，下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得睁着眼，他每回有动静，她头一个在。

脚早就麻了，炭盆烧得再旺，热气到不了膝头。她没起身，怕一动，他攥着袖子的那只手惊着。她拿另一只手把脚边的棉被拽了拽，盖住自己半边腿，接着坐。

灯芯她剪了两回。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纸透进来一点青白色的光。她低头看床上那个人——瘦得脱了形，胡茬青黑，睡着的眉头还是锁着的，攥着她袖子的那只手，倒比夜里松了些。

娘留下这只瓶子，教她的话统共没几句，最要紧的一句是非到万不得已不揭盖。今夜揭了。娘要是在，也会让她揭。

天光大亮时，他烧退了大半，睡得沉了。脸色比夜里好看些，嘴唇白得没有血色，呼吸轻得叫人疑心。她伸手探他腕子，脉弱，可一下是一下，跳齐了。

一滴拿住了毒，拿不回他叫毒蚀空了一年多的底子。根治的那个人，还不知道在哪儿。

赵媳妇从耳房出来，眼睛肿着，先去看火。

“二少奶奶，“她压着嗓子，“昨夜小厨房烧了半宿的水，盆啊帕子的进进出出，外院那边问起来——“

“真有人问，就说我夜里犯了咳，起来煎了两回药。“徐明熙说，“大嫂那锅调养药，你天亮照旧煎，比平日还早些，亲自送到大嫂院里，就说我挂念她的咳，今儿起得早，先煎出来了。“

“哎。“赵媳妇应了，又迟疑，“那脏衣裳、脏盆子——“

“帕子、中衣，全烧了，就在小厨房灶里烧，烧透。铜盆拿碱水洗三遍，洗完搁柴房，跟厨下的旧盆堆一处。“她说，“他吐出来的东西泼墙根，热水冲过，再拿草木灰盖一层。“

赵媳妇一一记着，临出去又回头：“二少奶奶，您多少合一会儿眼。“

她没答，手还搭在那只腕子上。

他再睁眼，天已大亮。

赵媳妇刚添完炭，见他醒了，又惊又喜，忙去外间叫二少奶奶。徐明熙进来的时候，他正偏头看着窗纸上的光，听见脚步，眼睛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她眼底一圈青黑，头发只用一根簪子松松挽着，一夜没卸的衣裳皱了，袖口红着一片——那是他攥了一整夜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你没走。“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

“我不走。“她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圈青黑上，看了很久。

“没有第二回。“他说，“一滴是拿命换来的。这东西是你的命根子，往后，一滴都不许再为我动。“

“先养好你的病。“她把药碗端过来，试了温，递到他唇边，“别的，等你有力气了再吵。“

他没再说话。药一口一口喂下去，这回没吐。

喂到末了，他目光在床沿上落了落——她方才坐的那只厚杌子，已经搬开了。他那只左手在被面上极轻地挪了一下，挪到床沿边，指尖虚虚搭着，搭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她看见了，没作声，端着空碗出了次间，把碗搁在外间的小几上，站了一会儿，才回身去打洗脸水。

帘子外头赵媳妇的声音压着惊惶传进来——

“二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