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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有话要说（第1页）

她把手炉拿了。炉壁温热，贴着掌心。她捧着站了一会儿，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他是病糊涂了，是随口一说，还是可怜她。想不出个结果，耳尖倒先热了，便捧着那只手炉，转身出去了。

赵媳妇照旧隔日往寿康坊跑。

布包照放。她回来跟二少奶奶学：“如今包收得才叫快呢，奴婢有时候刚拐出巷口，后头门就开了。收包的那只手也换了，手背上生着冻疮，袖口还打着补丁。“

“周先生的人轮班了。“徐明熙说。

“是。“赵媳妇压低声音，“还有一桩。茶摊上那个闲人，奴婢今儿可瞧真切了。四十来岁，灰不灰蓝不蓝的棉袍，要一碗茶，从巳时坐到未时，续了三回水，眼睛一直瞅着集古斋的后门。

奴婢放完布包往回走，他还扭头看了奴婢两眼——看的不是人，是奴婢的菜篮子。“

徐明熙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他看天天有人往墙根底下搁东西，想弄明白篮子里到底是什么。“

“那咱们怎么办？“

“明儿起，篮子里真装上菜。“徐明熙说，“两斤萝卜，一块豆腐，搁在布包上头。他要看，就让他看个明白：一个婆子，天天给病着的老主顾捎菜送药，是正经人家的情分。“

“哎。“赵媳妇应了，又道，“三爷今儿在前头书房等着呢，说周先生有回话。“

三公子带来的回话写在一张旧账纸的背面，密密麻麻。

“二嫂。“三公子把纸递过来，嗓子压得低低的，“周先生说，三年前大少爷战死前十天，职方司发出去的文书，档房里调得出草签的一共十一份。十一份里，有三份没有经办人签押。“

“没有签押？“徐明熙抬起眼。

“军报草签，件件要经手主事画押记名。“三公子说，“那三份，一张是大同卫换防的，一张是哨卡粮草的，还有一张——是大少爷战死前五天，大同卫发出的最后一份急报。“

“纸是后换的。“徐明熙说。

“周先生也是这么断的。他还查了档房的收发簿。“三公子的声音更低，“那十天的收发簿，编号跳着走，中间空了七号。簿子不是新的，可那几页的纸色，比前后页白出一截。“

“还有。“三公子道，“方远。大少爷战死的第二年，他从主事升了员外郎。第三年头上，他告了半年病假，病好之后，在城南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周先生说，员外郎一年的俸银，不吃不喝，连那宅子的门楼都买不起。“

徐明熙把那张旧账纸凑到灯上。火舌舔上去，纸边一蜷，密密麻麻的字缩成一片黑灰，落进炭盆里。

“周先生还带了句话。“三公子看着她，“他说他往后递话会更少、更慢，让咱们这几日别去人，布包也停两回。集古斋的戏接着唱，人在二嫂这儿，比在他那儿稳。“

“他想得周到。“徐明熙把炭灰拨散，“回话给他：集古斋照他的安排，我这边什么都不缺。三弟，你近来出入也留神些，别叫人盯上。“

三公子应了，掀帘子要走，听见里间萧清寒咳了两声，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想问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