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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手红的跟虾子似得（第1页）

搬迁那天夜里，落了入冬头一场小雪。

雪粒子打在瓦上，沙沙的，谁在院子里撒了一把盐。

赵媳妇守在西车门的门洞里，怀里揣着二少奶奶的手炉，眼睛盯着门缝外头那条夹道。

三公子带着砚书在外院应着，内院里，连个添灯的小丫鬟都没留。

夹道尽头有一点灯笼光，晃了两晃，灭了。

车轮声压得极低，车轴上裹着布。一辆半旧平板车进了夹道，车上码着半车银丝炭，炭上头摞着两捆旧书、十几卷窗纸、一包年下用的香烛，都是侯府这些日子采买的家常东西，验牌子、对单子，门房那头三公子早打点过了。

赶车的汉子裹着老羊皮袄。车辕上坐着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人，跳下车先朝门洞里摆手——是周冕。

车进了车门，门合上，落闩。

周冕先往炭堆里看了一眼。半车银丝炭的最上头，躺着一个人。人被两床被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瘦得颧骨支棱着，胡茬青黑一片，呼吸又轻又浅。

“慢着点。“他压着嗓子，朝跟车的两个汉子摆手，“脚下不稳的，先把自己站稳了再抬。“

赵媳妇前头领路，一行人穿夹道、过月洞门，进了东跨院。西次间早收拾出来了：地龙烧了整整两日，床是萧清寒在家时睡惯的那张旧床，被褥全是新晒的，窗缝里外糊了三层厚纸，门帘挂了两层，一层棉的，一层毡的。

人安置到床上，周冕里外看了一遍，伸手试了试被褥的温度，才直起腰，擦了把额上的汗。

“二少奶奶。“他朝灯下站着的徐明熙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老朽把人送来了。“

“周先生冒险。“徐明熙还了半礼。

“不是冒险，是没法子。“周冕说，“赵妈妈的布包，收是收了，可集古斋那头，不对了。“

他三言两语把话说了：坊口斜对面的茶摊上，连着三日坐着一个闲人，四十来岁，灰蓝棉袍，买一碗茶能坐半日，眼睛不看书铺门脸，只盯着后巷的门；后巷收包的手也换了，原先那只白净手是他铺子里一个旧部，这两日轮班的是另一个，收包收得越来越快。

“还有一桩。“周冕的声音沉下去，“老朽托人去职方司档房调旧档，档房的熟人今儿捎话出来，问老朽：周大人调三年前的旧档做什么，又问，是替谁调的。老朽这边刚一伸手查，后头就有人跟着查老朽查过的东西。“

炭盆里的炭裂了一声。

“他们怕您翻出东西来。“徐明熙说。

“是。“周冕点头，“萧清寒在集古斋病了这些日子，一直没动静，他们本是半信半疑。老朽这一查档，等于替他们敲了锣——那地方不能再待人了。“

“集古斋那边呢？“

“戏照唱。“周冕说，“老朽留两个人守着，药照煎，后门照开，后院的灯照点。赵妈妈的布包，劳烦照旧放，只是往后隔两三日放一回，别一天不落——哪有给人送药送得一天不差的，太齐整了，反倒惹眼。“

徐明熙一一记下，转头看向三公子：“母亲那边怎么说？“

三公子站在帘子边，一身寒气还没化，闻言低声道：“我回了母亲。母亲一句话没多问，就说了一句——东跨院的地龙，烧旺些。“

徐明熙垂了垂眼。

烧旺些。这就是母亲准了。

“天不亮周先生就得回去开门板。“三公子又道，“二嫂，这里头的事，外头的人一个都不知道。东跨院的小厨房明儿起煎药，我跟大嫂那边递了话，就说二嫂给大嫂煎调养的药——大嫂入冬咳得重，阖府都知道，药香从这个院子出去，谁也挑不出错。“

“妥当。“徐明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