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瓶勿轻动（第1页）

赵媳妇天没亮就出了门。

回春堂的李大夫还在铺子里熬药，听见门响抬起头，见是个面生的婆子，菜篮子挎在臂弯里，身上半旧棉袍，看着像是哪家管事的妈妈。

“抓药。“赵媳妇把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方子是对面周先生开的，劳您照方抓，一副不少。“

李大夫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眉头拧了一下：“这方子，压咳止血没问题，可里头的几味药，量下得重。开方的人手很硬。“

“大夫照方抓就是。“赵媳妇说。

“行。“李大夫不再多问，转身进了药柜。

赵媳妇站在柜台前等，眼睛四下扫了一圈。药铺不大，前头柜台，后头药房，夹道里堆着几捆药材。没有旁人在。

李大夫抓药抓了一刻钟，药包分两份，拿油纸裹了，外头套了一只旧木匣子，看着跟寻常人家抓药没什么两样。

“另有一桩。“赵媳妇没接药匣，“李大夫，我家奶奶多问一句，南边来的慢毒，拿药压着，一个月，够不够？“

李大夫的手停了。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赵媳妇一眼。

“慢毒走脏腑的，“他慢慢说，“不是能不能够的问题。看毒积了多久、渗了多深。积一年和积三年，不是一回事。一个月能把咳血压住，脏腑里的东西压不干净。找对路的人，还得往根治上想。“

赵媳妇把这话记牢了，接过药匣，道了谢，出门绕了一条小巷，到了寿康坊口。

集古斋还没开门板。她没去正门，照二少奶奶交代的，从巷尾绕到后巷，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站定，把菜篮子搁在地上，从里头摸出一只布包，放在墙根底下。

里头是药。布包角上缝了一截白线，是做记号用的。

她放下就走了。前后不到半盏茶。

集古斋后门什么时候开的、药什么时候拿进去的，她没看，也不该看。

药送出去的这日，徐明熙没出屋。

邸报抄目是赵媳妇从前院账房搬回来的，摞了半人高，按年份拿麻绳扎着。她坐在窗下，一本一本翻。

兵部职方司发出去的军报，每一份都有抄目存底。行军路线、粮草调度、哨卡换防，条目列得清清楚楚。可摘要里只有公文编号和收发衙门，具体内容看不着。

她翻了两捆，翻到一条。

“职方司主事方远，奉命核查大同卫军报，呈送兵部堂官。“

方远。

她把这两个字看了两遍。

周冕说过，截杀二公子那拨人身上搜出来的半枚关防，烧残的纸上只剩一个“方“字的残笔。

方远。姓方。职方司。大同卫。

她拿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了“方远“两个字，盯着看了一会儿。笔搁下了，纸揉成团，扔进炭盆里。火舌一卷，纸团缩成一粒黑灰。

名字不能记在纸上。

赵媳妇端茶进来的时候，看见二少奶奶面前摊着半桌邸报抄目，墨迹还没干。

“二少奶奶，药送到了。后巷墙根底下，照您说的放的。“

“嗯。“徐明熙没抬头，“赵妈妈，你记性好。替我记一个名字。“

“您说。“

“方远。职方司的。“

赵媳妇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记下了。“

“出了这个门，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