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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不过腊月（第1页）

“老朽要是知道名字，“周冕把那半张纸收回怀里，“三年前就把大少爷的信递到御前了。职方司里能碰军报、能盖关防的，不出三个人。

可半枚印定不了一个人。

信贸然见光，没有实证，就是一封寡妇手里的旧纸，人家反咬一口，连人带信一块儿毁。这就是大少爷那句此事若败，不要回京——网在京里，府里有眼。二公子死着，他们才睡得着；他们睡着了，老朽才查得下去。“

灯花爆了一下。

三公子坐在灯下，半晌，把这一夜听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肚子里咽。

“周先生。“他抬起头，“府里的鬼，我二嫂已经拔了。卖消息的、抢匣子的，拿的拿，发落的发落，一个没剩。冯全养在府里，家小也在府里，一根线都递不进去。大少爷那封信，在我二嫂手里。如今内宅的事，是我二嫂协理。“

周冕看着他，看了很久。

“一个十三岁的新媳妇，协理侯府中馈。“他慢慢地说。

“嗯。“三公子说，“我二嫂。“

周冕沉默了。灯影里，他下巴上那颗痣一动不动。过了许久，他站起身，整了整棉袄的袖口——云雷纹的一截翻在上头，他没掖。

“大少爷这颗钉子，老朽守了三年，等的就是府里有个能接话的人。“他说，“从今往后，集古斋听府里调遣。老朽只有一条规矩，二公子眼下回不了府，盯上侯府的眼睛还没全瞎，二公子的命，经不起第二回。“

“我母亲那边。“

“侯夫人那里，府里自有分寸。“周冕走到里间门口，停下。

三公子站起身。里间，床上的人又昏沉过去，药碗搁回小杌子，那截云雷纹的袖口垂在灯影里，一动不动。

他朝床的方向，深深作了一个揖。

三公子回到侯府，子时都过了。

他在自己外院的书房里坐了很久。

砚书在门外候着，不敢出声。三公子盯着案上那两幅买回来的字，一个字都没看。

二哥在那里。活着，可跟死差不多。一碗药吊着，压不过腊月。

他站起来，披了件大氅，往东跨院走。

东跨院的门果然留着。赵媳妇提着灯在门洞里候着，见他进来，先呵了一口白气：“三爷，二少奶奶等着呢，晚饭都没动几筷子。“

进屋的时候，徐明熙正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笔搁在砚台上，一个字没写。三公子一身寒气进来，她抬起头，先看他的脸色。

“三弟？“

“二嫂。“三公子在她对面坐下，嗓子哑得厉害，“集古斋后院——二哥活着。“

赵媳妇端着茶盘进门，听见这一句，茶盘轻轻磕在门框上。她稳住了，把茶放下，眼皮垂着，耳朵却竖了起来。

徐明熙的手在账册上按了一按。

她没问“真的吗“，也没问“伤在哪儿“。她问的是：“人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