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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是个好人（第1页）

人押到东跨院的时候，三更刚过。

徐明熙没让人往屋里带。两个婆子捆在院当中的石榴树下，嘴堵着，灯点得通亮。她披着衣裳出来，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赵媳妇和何妈妈一左一右站着。

“先把那个嘴松了。“她看了田婆子一眼。

田婆子嘴里的布一抽出去，人就软了，四十多岁的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二少奶奶饶命！二少奶奶饶命！不关老奴的事，老奴什么都没干——“

“没干什么，你半夜开角门干什么？“

田婆子噎了一下，眼泪淌得更凶。徐明熙也不催，端着赵媳妇递来的热茶，慢慢吹。

灯底下安静得很，只剩田婆子的抽气声。石榴树另一边，钱妈妈被捆着跪在地上，眼睛瞪着田婆子，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田嫂子，“赵媳妇开口，声音不高，“你前年进府，是谁举荐的，名册上写得明白。姨奶奶举荐的人，大少奶奶院里当差，月例比旁人厚五百钱。如今三更半夜，你给姨奶奶院里的妈妈开门，摸进大少奶奶的卧房——这事你说不关你的事，你信吗？“

田婆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我说，我全说！“她突然朝着徐明熙的方向磕下头去，额头碰在青砖上咚咚响，“是钱妈妈！是钱妈妈找的我！头一回是去年冬天，她说姨奶奶赏脸，让我多瞧着大少奶奶院里的动静，有什么话、什么客，往外递一句，就给我十两银子！十两啊二少奶奶，老奴男人死了，儿子娶媳妇欠着债，我、我鬼迷心窍——“

钱妈妈在树那边呜呜地挣，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

“这回呢？“徐明熙问。

“这回——“田婆子抹了把脸，“前儿钱妈妈又找我，说让我盯着大少奶奶什么时候收拾东西、东西放哪儿。今夜她来，我就开了门。我真不知道她要拿什么！她说就取一样东西，取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纸条呢？“

“纸条也是她给我的！“田婆子喊，“她说让我瞅准大少奶奶出门的工夫，在角门塞给她！我塞了，真就只塞了一张纸！二少奶奶，老奴就拿了二十两银子，旁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徐明熙放下茶碗，看向钱妈妈，淡淡道：“她松了嘴，你还堵着吗？“

钱妈妈嘴里的布被抽掉。她吐了口唾沫，昂着脖子：“二少奶奶，空口白牙的，可不能往老奴身上泼脏水。老奴今夜是走错了门，大少奶奶院里的妈妈误会了。什么十两二十两，谁见着银子了？田婆子欠了一屁股债，疯狗咬人，她的话也能信？“

“搜她的下处。“徐明熙不看她，“何妈妈，你带两个妈妈去。她住姨奶奶院外那间耳房，箱笼、被褥、枕头芯子，一处别落。“

何妈妈应声去了。

钱妈妈脸上的横肉，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何妈妈回来得很快。

她手里捧着个小布包，当着满院子的人打开：一包散碎银子，约莫十五六两，成色不一；底下压着一张折着的字条。

字条展开，就一行字，墨色新干：

东西今夜可取，人已说妥。

赵媳妇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这笔迹——“

和塞给大嫂那张“夫人请早做打算“，一模一样的笔锋。沉，稳，收笔带个小钩。

“外院会写字的没几个。“赵媳妇压着嗓子，“这笔字，账房先生们的不是这个路数。“

徐明熙把字条搁在茶盘边上，没接话。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她站起身，对赵媳妇道：“去请三爷。就说东跨院夜里拿了两个人，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得请三爷过目。“

三公子来得很快，衣裳都没穿整齐，脸上带着被叫醒的懵。

进了院子，他先看见跪着的两个婆子，又看见石榴树下站着的一圈人，最后看见茶盘边那张字条。他的目光落在字条上，人就站住了。

“二嫂，“他的声音有点干，“这是——“

“三弟自己看。“

赵媳妇把田婆子的供词一句一句学给他听。田婆子跪在地上，见到三爷，哭得更响，连声喊“三爷明鉴“。三公子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听到“姨奶奶赏脸“那一句，他猛地转头看钱妈妈。

钱妈妈昂着的脖子，这会儿终于低下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