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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第1页）

她又转头去看水仙了。炭火又响了一声。安静了很久，侯夫人才又开口。

“老大走那年，大嫂也是你这个年纪。“

徐明熙没接话。

“她哭了三天，第四天爬起来给老大守灵。“侯夫人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旧账，“三年了，每年六月六把老大衣裳搬出来晒，晒完再收回去。没改嫁，没回娘家，就守着那箱衣裳过。“

她停了一下。

“我不拦你。“

徐明熙愣了一瞬才明白。

“母亲。“

“你听我说完。“侯夫人抬手止住她，“我不是赶你走。你是个明白孩子，家里什么光景你比谁都清楚。清寒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什么光景，我不知道。我不能给你许诺，也不能拿守节两个字压你。“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徐明熙脸上。

“但你要走，现在就走。等过了年开春路好走，我让人送你回徐家。嫁妆一分不少，再添二千百两压箱底。你才十三，日子长。“

徐明熙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看着侯夫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施舍，也没有婆婆对媳妇的做派。就是一个母亲，把最坏的结果摆到桌面上，让她自己选。

“母亲，“徐明熙开口，声音稳，“我不走。“

侯夫人没动。

“清寒临走跟我说，家里的事让我多担待。我应了。我应了的事，不会因为他人不在就不作数。“

“你可想好了。“侯夫人说，“万一他。“

“万一回不来，“徐明熙接过话，“我也是侯府二少奶奶。东跨院的账我管着，铺子里的事我盯着，大嫂我照看。我不是在等他，我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他回不回来，这些事都得有人做。“

她说完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从舌尖漫到喉咙里。

侯夫人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手里的凉茶盏接过去搁在小几上，又把自己那杯还温着的推过来。

“喝热的。“

就三个字。声音还是平的。

“去吧。“侯夫人靠回榻上，闭上眼，“大嫂那边你多看着。三儿。“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摆了摆手。

徐明熙站起来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侯夫人还靠在榻上，闭着眼，佛珠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来了，一颗一颗地拨。

回到东跨院，赵媳妇迎上来，脸色古怪。

“二少奶奶，徐府又来人了。“

“大夫人？“

“大夫人身边的赖大家的。上午就来了，听说您去了正院，在前头厅里等了好一阵。我说您不方便见客，她磨蹭半天才走，留了话。“

“什么话？“

赵媳妇嘴角往下撇：“她说大夫人有要紧主意给二少奶奶，让您得空回一趟徐家。还跟门房的人多嘴，说二公子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让二少奶奶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赵媳妇往前凑了半步：“奴婢多问了两句。赖大家的说，大夫人的意思，趁二公子还没定准信，二少奶奶赶紧把手里银钱嫁妆清点清楚，能往娘家挪的先挪过去。万一侯府有个什么。“后半句她咽了。

徐明熙明白了。

分家财。趁萧清寒生死不明，把私房和嫁妆先攥手里，最好再捞一笔侯府的。

她没生气。大夫人什么人，她在徐府活了十三年，比谁都清楚。当初要借她两千五百两给四姑娘办及笄宴，那笔钱要去哪儿她至今没查到底细。现在听说萧清寒出了事，不急着来看看她，倒先惦记上分家产了。

“还说什么了？“

“赖大家的说，大夫人让二少奶奶别犯傻，说什么，婆家靠不住，娘家才是退路。“

徐明熙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不大，但麻烦。嫡母出主意让庶女早做打算，听着像替她着想。可这话传出去，外人只会说她徐明熙在丈夫失踪后忙着搬东西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