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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看得明白（第1页）

军中信使走后第二天，侯夫人关了佛堂的门，谁也不见。

三餐照旧送进去，又照旧端出来，筷子几乎没动过。周妈妈急得嘴角起泡，在佛堂门外跪了两回，里头只传出一句话：“让我一个人待着。“

周妈妈不敢再劝，来找徐明熙。

“二少奶奶，您去说说吧。“她嗓子哑了，“夫人这样子，身子骨熬不住。“

徐明熙到了佛堂门口，门紧闭着。她抬手叩了两下。

“母亲，是我。“

里头没声。

“我送了碗粥来。“

等了一阵，里头才传出那个平平的嗓音：“放门口吧。“

她把粥碗搁在门槛边上，蹲下来，对着门缝说：“母亲，粥凉了伤胃，您喝一口。“

里头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没走，就站在廊下。十一月的天，日头短，眼看着光一点点矮下去。廊下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打转，光在青砖地上来回扫。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佛堂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粥端了进去。门又合上。

周妈妈在旁边长出一口气，眼圈红红的。徐明熙拍了拍她手背。

大嫂那边更让人放心不下。

第三天上午，徐明熙去了大嫂的院子。院门虚掩着，廊下挂了几件衣裳没收，在风里晃。她推门进去，院子里没人扫落叶。

正屋门开着。大嫂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面前摊了一床衣裳。

全是男人的旧衣。

一件藏青圆领袍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最上头，一件灰布中衣袖口补过两回，还有件半旧玄色比甲，腋下线松了，垂着几根线头。

大嫂拿起一件，抚平，对折，再对折，码成一摞。然后又拆开，重新叠。

“大嫂。“

大嫂抬头看见是她，笑了笑：“弟妹来了。你看，这些衣裳该晒了，天好了拿出来晒晒，不然发霉。“

她把那件圆领袍举起来对着窗户照，像在找蛀洞。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得旧袍上的纹路泛白。

徐明熙在她面前蹲下来。

“大嫂，这些衣裳收了几年了？“

“三年。“大嫂的手指在袍面上摩挲，“他走后我就收箱子里了，每年六月六拿出来晒。今年还没晒呢，就到冬天了。“

她低头看看袍子，又说了一遍：“该晒了，再拖就过年了。“

旁边的大丫鬟站在墙角，眼睛肿得像核桃。徐明熙看了她一眼，丫鬟轻轻摇头，嘴型比了两个字：没睡。

两晚没睡了。

徐明熙把大嫂手里的袍子接过来叠好放一边。大嫂的手空了，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会儿，又从那摞衣裳里拿起一件中衣继续叠。

“大嫂，“徐明熙按住她的手，“衣裳明天再叠，你去躺一会儿。“

“我不困。“大嫂摇头，“我就是怕忘了他长什么样。你看这件，他考武举人那年做的，袖口短了也不叫人改，就缩着袖子穿。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我费料子钱。“

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中衣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徐明熙没劝她。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按在大嫂手背上。大嫂的手凉，指节粗糙，不像是侯府大少奶奶的手。这三年她什么针线活都自己做，手上早磨出了薄茧。

过了很久，大嫂的肩膀慢慢塌下来，额头抵在徐明熙肩头上。没出声，但徐明熙觉得肩上的布料一点一点湿了。

“弟妹，“大嫂的声音闷在她肩头，“这个家，还撑得住吗？“

徐明熙伸手揽住她的后背。那脊背瘦得硌手，隔着棉褙子都能摸出骨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