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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奶奶徐家来人了（第1页）

赵媳妇第五天上午来了。

徐明熙正在屋里给侯夫人改第二件衣裳的袖笼。碧荷嬷嬷传话说侯夫人嫌袖口窄了，抬手的时候箍得慌。她拆了线，把袖笼放宽了两分，正拿大针脚绷着，门外小丫鬟掀帘子通报，说赵妈妈来了。

赵媳妇进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头盖着一块素白的棉布。她把托盘搁在桌上，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花。

“二少奶奶，这是厨房新蒸的枣泥山药糕，软软糯糯的，您尝尝。“

徐明熙手里的针没停，把最后一道绷线缝完，咬断了线头，才把衣裳搁在一边。

“赵妈妈客气了，坐吧。“

赵媳妇没坐，站在桌边把棉布掀开，露出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白生生的皮上印着小小的梅花印子。旁边还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小包，她拿起来往徐明熙手边推了推。

“这是今年新收的核桃，老奴让儿媳妇亲手剥的仁儿，二少奶奶闲着的时候吃两个，补脑子。“

徐明熙看了一眼那个蓝布小包。核桃仁她在西市买过，去壳的仁儿一斤要八十文，这一包少说有半斤。赵媳妇一个月的月钱是二两，这一包糕加一包核桃仁，小半两银子出去了。

她没动那包核桃，也没动糕点。端起自己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才抬眼看赵媳妇。

“赵妈妈有话说？“

赵媳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了上来。她拉过一把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了，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恭敬得像是在给侯夫人回话。

“二奶奶，那几本旧账……您都看完了？“

“看完了。“

“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老奴给您讲讲。“

“有几笔我确实没太看懂。“徐明熙把搁在窗台边的一本账册拿过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尖点着“羊肉八十两“那一行，“赵妈妈，我在西市开过半年铺子，肉价我大概知道些。上好的带骨羊肉一斤二十文，就算侯府人口多，一个月吃二十两银子的羊肉也够了。这笔三十八两，是加了什么菜？“

赵媳妇的手指在膝盖上捏了一下。

“二少奶奶有所不知，侯府的采买跟外头小铺子不一样。羊肉是从固定的张记肉铺订的，要的是活羊现宰，里头还包括了下水、羊骨、羊血，这些折算下来……“

“下水和羊骨是另外记账的。“徐明熙翻了一页，指尖点着另一行字，“第三页第七行，羊骨和杂碎支了二两六钱。那这八十两的纯羊肉，是怎么吃出来的？“

赵媳妇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几息。窗台上的日头慢慢往西移了一寸，照在那碟山药糕上，梅花印子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

徐明熙没催她，把账册又翻了一页。

“还有耳房那笔修缮，一百两。我昨天从东院耳房路过，新换的瓦我数了，十七片。瓦钱加上人工，撑死了二十两。赵妈妈，剩下的八十两，修到哪里去了？“

赵媳妇的脸白了。

她不是那种一戳就破的胆子，能在侯府管十年账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可徐明熙说话的方式让她发怵。一个十三岁的新嫁娘，声音软软的，眼睛也不瞪，甚至还带着点请教的意思，可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最要命的地方。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院外的麻雀叫了三拨，长到那碟山药糕上的热气全散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徐明熙没料到的事。

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