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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什么可后悔的（第1页）

婚事定下来之后，大夫人彻底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憋着劲的安静，是一种被抽走了精气神的、灰扑扑的安静。她不再张罗着给徐明熙找下家，也不再在老太太跟前献殷勤，每天该请安请安，该吃饭吃饭，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笑。

操办婚事的差事还是落在了她头上。老太太当着全家人的面点的名，说大夫人办了十几年的喜事，规矩最熟，交给出不了差错。大夫人接了差事，什么都没说，低了头应了。

徐明熙知道老太太的意思——让大夫人亲手把她风光大嫁，比罚她什么都难受。她费尽心机想把庶女推进火坑，结果庶女穿上了侯府的嫁衣。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打脸的事了。

而徐明熙这边，虽然尚未及笄，但老太太发了话，规矩上先嫁过去养着也行。一句话堵住了大夫人的话。

婚期定在十一月初八。从纳征到大婚，只有二十天。镇北侯府给的理由是二公子军务在身，不能久留京城。老太太没有为难，一应流程从简但不省，该走的礼节一样不少。

嫁妆是老太太出的。公中按庶女的份例拨了一份，老太太自己又贴了一份——两副头面、四匹绸缎、六匹棉布、两套杯壶、一台镜台，压箱底的五十两银子。不算十里红妆，但比一个庶女应得的体面了不止一星半点。

徐明熙把老太太赏的东西一一收进箱子里，没有多推辞。她知道这不是偏心，是老太太在替她撑底气。嫁进侯府的庶女，嫁妆太薄会被人看轻。老太太什么都明白。

柳姨娘不能出院子，托人带了一个小布包来。打开是两双棉鞋，鞋里子缝了一层薄绒，针脚密密的。还有一张纸条，四个字：多多保重。

徐明熙把棉鞋收进箱子最底层，纸条压在枕头底下。

青禾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帮着收拾嫁妆，一边抹眼泪。

“姑娘，我真的不能跟您去侯府那边吗？“

“你留下来看铺子。“

“铺子有周叔。。。。。。“

“周叔看不了铺子，他管采买。“徐明熙说，“铺子是我的根，你在，根就在。每年的盈余你替我存着。“

青禾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嫁妆单子上，洇开了墨迹。

“别哭了，“徐明熙拿过单子，把墨迹吹干，“又不是见不着了。“

“可是侯府那么深。。。。。。。”

“也有好处啊，起码我不用嫁给一个烂人，嫁的还是高门”“不用再轻易看人脸色。”

青禾不哭了，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婚前三天，萧清寒让人送了一封信到铺子里。

不是情书，是一张单子。上面列着镇北侯府东院的人员配置：管事媳妇赵王氏、二等丫鬟两个、小丫鬟四个、粗使婆子两个、厨娘一个。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来历、在府里待了多少年，写得清清楚楚。

单子最下面附了一行字：

“东院的人都是母亲拨的，有几个是老人。你自己看着用，不顺手的换。库房钥匙在新房妆匣的第二层，账册在书房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全是交代。

徐明熙把单子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知道他为什么写这封信。他知道她一个人嫁进侯府，人生地不熟，身边连个陪嫁的人都没有。他不能在她身边，但他把能想到的都替她想好了。

这不是风花雪月，是一个带兵打仗的人能给出的最实在的体贴。

她拿出纸笔，回了一封信。也很短：

“知道了。你保重。“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会儿，把“你保重“三个字划掉了，改成“诸事小心“。

折好，交给陆长随带回去。

婚前一天晚上，徐明熙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柳姨娘已经解除了闭门思过，但人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她看见徐明熙进来，慌慌张张地擦桌子、倒茶，像是招待贵客一样。

“姑娘来了，快坐。我这里乱，你别嫌弃。“

“柳姨娘，你别忙了。“

柳姨娘还是忙了半天，最后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摸袖子，一会儿摸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