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梅林纪事
##一、木簪
沈厌第一次动手雕簪,是在临关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夜。
那夜他睡不着。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姜雪缝合的针脚整齐细密,像一排小小的蚂蚁。他抬起右臂,借着烛火端详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拉过弓,签过无数生杀予夺的命令,却从未握过刻刀。
但他想试一试。
他从行囊中翻出一块梅木。那是临关城外一棵老梅树的枝干,被战火烧焦了半截,剩下的部分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捡回来,本是想做点什么,却一直没想好。
现在他想好了。
他要做一支簪。
第一刀下去,刻深了。木屑飞溅,枝干上留下一道丑陋的凹痕。沈厌皱着眉,将那块废料扔进火盆。火舌舔舐着木头,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每一块都在不同的步骤上出了问题——要么是簪身削得太细,一碰就断;要么是簪头的花形刻歪了;要么是打磨时用力过猛,直接裂成两半。
到第七块时,他的手指被刻刀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木头上。他看着那抹红,忽然想起姜雪在城楼上为他缝针时的样子——她的手也在抖,但针脚稳稳当当,一针都没有偏。
他握紧刻刀,继续。
第十一块,终于有了簪子的形状。
沈厌举到灯下仔细端详。簪身修长,线条还算流畅,簪头是一朵含苞的花——他想刻绿萼梅,但手艺太拙,刻出来的花既不似梅,也不像任何他知道的花。花瓣厚薄不均,边缘还有些毛刺。
他用细砂纸一点一点打磨,磨了很久,直到手指发烫。毛刺磨平了,花瓣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依旧算不上精致。
沈厌看着这支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素帕,将簪子仔细包好,贴身收着。
这是他一生中,做过的最没用的东西。
也是他一生中,最想送出去的东西。
后来,他回到京城,将簪子藏在袖中,在昭阳殿外站了很久。
那日正是暮春,绿萼梅开到尾声,花瓣飘落如雪。姜雪站在树下,伸手去接一片花瓣,侧脸在夕阳中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后来的事,她都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不知道——
那支木簪,沈厌后来又重新雕了一支。
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他觉得,第一支太丑了,配不上她。
第二支雕得精细了许多。他找了宫中的老匠人请教,学会了如何控制刻刀的力度,如何打磨出光滑的表面,如何让花瓣看起来更自然。雕了整整一个月,废了二十多块木料,终于做出了一支他勉强满意的。
可到了真要送的时候,他犹豫了。
他想起自己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囚禁,羞辱,逼她在王兄和他之间选择。这些事,像一道道裂痕,刻在她心上,也刻在他心上。一支木簪,能弥补什么?
他将第二支簪锁进书房的暗格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直到那个黄昏,他跪在梅树下,将第一支簪举到她面前。
“雕废了十几支,这是唯一能看的。”
他没有说谎。
唯一能看的,不是雕工最好的,而是她真正接过去的那一支。
##二、银铃
昭阳殿的角落里,挂着一串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