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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行（第1页）

大军北上，走了十二日。

姜雪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第一天，马车颠得她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第二天，她开始习惯那种摇晃，甚至能在车上看书；到了第五天，她已经能骑马了——沈厌说坐马车太慢，给她挑了一匹温顺的灰色母马，取名“踏雪”。

踏雪很乖，步伐平稳，姜雪骑在上面，渐渐找回了小时候在马场上的感觉。只是北方的风太烈，刮在脸上像刀子。她用面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风沙中眯着。

沈厌大多数时候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与副将们商议军务。偶尔会放慢速度，与姜雪并辔而行，说几句话。

“腿不疼了？”他问。

“疼。”姜雪老实回答，“但骑马比坐马车舒服。”

“那当然。马车是给人犯坐的。”沈厌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看了她一眼。

姜雪没有在意，甚至笑了笑：“我现在不也是人犯吗？”

沈厌沉默了一瞬：“你不是。”

他没有解释。姜雪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

行至第八日，队伍在一处河谷扎营。此地离北境已不远，地势开阔，适合休整。姜雪帮着军医整理药材——她的医术不算精通，但识得不少草药，行军途中正好派上用场。

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孟，脾气古怪，起初对姜雪爱答不理。后来见她识药准确、手脚麻利，态度才缓和了些。

“公主学过医？”孟军医问。

“母后体弱，我跟着太医学过一些。”姜雪捣着药臼，头也不抬。

“那太妃的病……”

“太妃已经过世了。”姜雪打断他。

孟军医识趣地闭了嘴。

夜里，姜雪在帐中整理药箱，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林衍，那步子更沉，更稳。

沈厌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羊肉汤，驱寒的。”他将碗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姜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羊肉炖得烂烂的，加了胡椒和姜，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你煮的？”她问。

“伙夫煮的。”沈厌在她对面坐下，“我只是负责端过来。”

姜雪差点呛住——她想象不出沈厌端着碗在伙夫营里等汤的样子。

“笑什么？”沈厌挑眉。

“没什么。”姜雪低头继续喝汤，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厌看着她微微弯起的眼角，没有说话。

帐外，北风呼啸，篝火噼啪。

帐内，安静而温暖，只有汤匙碰碗的轻响。

第十二日，大军抵达临关。

临关是北境第一道防线，依山而建，城墙高大厚重。城墙上布满箭垛和炮台，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山脊上的巨兽。

姜雪策马跟在沈厌身后，看着这座关隘。几年前，她曾在舆图上见过临关的名字，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见它。

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守将出城迎接，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石，据说在北境守了二十年。他见到沈厌，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将石彪，参见将军！”

沈厌下马，扶起他：“石将军辛苦了。北漠那边，有什么动静？”

“三天前，北漠前锋已到关外三十里处扎营。约莫三万人，骑兵为主，近日不断派小股部队试探，都被末将打退了。”石彪顿了顿，“但他们的主力还在后面，据说有七万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