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天,雪又开始下了。
不是之前那种纷纷扬扬的大雪,而是细碎的、绵密的雪霰,敲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手在轻轻叩门。姜雪坐在昭阳殿的琴案前,手指按在弦上,却始终没有拨动。琴弦落了薄薄一层灰,她已三日没有碰它。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可她总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裹再多锦被也暖不了。
女卫进来添茶时,低声道:“公主,将军派人传话,说今日午后来看您。”
姜雪“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午后,沈厌准时来了。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肩头落着未化的雪霰,眉宇间带着连日处理战后事务的疲惫。进门后没有寒暄,径自走到她对面坐下,将一封信放在琴案上。
“姜翊的信。”
姜雪手指微颤,伸手拿起信封。火漆完好,封口处盖着一个陌生的私印——不是姜国太子的印,而是一个新的、她不认识的徽记。
“他没事?”她听见自己问。
“箭伤已无大碍。”沈厌看着她,“但他没有撤兵,而是退到西山后方三十里处扎营,正在重新整编军队。”
“那这封信——”
“是今日凌晨射上城楼的,指名给你。”沈厌顿了顿,“你可以看,也可以不回。”
姜雪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潦草,带着几分力不从心的虚浮——显然是伤中所书。
“阿雪:
信已收悉。你所言之事,为兄早已知道。
母后之死,为兄确有知情不报之过。每思及此,痛彻心扉。然当时之势,若揭发赵广义,朝中半数大臣皆会牵连,姜国根基动摇,北漠必趁虚而入。为兄只能选择忍。
这些年,为兄无一日不在悔恨中度过。每至母后忌辰,必独坐至天明。
你选择了沈厌,为兄不怪你。他有他的野心,你有你的苦衷。
但为兄亦有为兄的路要走。
姜国可以亡,姜家的骨气不能断。
为兄不会投降。
若来日战场相见,不必留情。
珍重。
兄翊泣笔”
姜雪看完,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微微颤动。
“他说了什么?”沈厌问。
“他说他不会投降。”姜雪抬眼看他,“将军打算如何?”
沈厌沉默片刻:“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奇迹。”姜雪轻声说,“或者等死。”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哔剥的声响。
良久,沈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姜雪,若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见他一面,你会去吗?”
姜雪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去见姜翊。”沈厌重复,“你们兄妹之间,有些话当面说清比较好。我不希望将来你想起今日,心中还有遗憾。”
“你不怕我趁机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