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在昭阳殿的暗格里放了三天。
姜雪没有打开它第二次。有些真相,知道一次就够了。她照常起居,用膳,甚至偶尔抚琴。琴音不再哀婉,反而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平静。女卫私下议论,说公主像是丢了魂。
只有林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结果,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
第四日清晨,消息来了。
不是通过密报,不是通过暗号,而是实实在在的,震动了整座宫城的消息。
战鼓。
低沉、浑厚的战鼓声,从西边城墙上传来,一声接一声,穿透晨雾,撞进昭阳殿的窗棂。姜雪正在梳头,手中的乌木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她缓缓弯腰,捡起断簪。断裂处露出木芯,陈旧干枯,像某种预兆。
殿门被急促叩响。林衍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公主!西山军报——前太子姜翊列阵城下,喊话要求……要求交出公主!”
要求交出她。
姜雪握着断簪的手指收紧,直到木刺扎进掌心。不疼,只是木木的,像心口那块地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远处城楼的方向,隐约可见旌旗招展。风很大,吹得她长发飞扬,素白衣裙猎猎作响。
“沈厌呢?”她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将军已上城墙。”林衍顿了顿,“公主,将军有令,请您移驾御书房。”
御书房。不是软禁她的昭阳殿,也不是处置政务的归云堂,而是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御书房。
姜雪转身,从妆匣里取出另一支最朴素的银簪,将长发简单绾起。然后,她蹲下身,打开暗格,取出那个木盒。
抱在怀里,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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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站满了人。
武将披甲,文官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站在沙盘前的沈厌身上。他一身墨色战甲,肩披玄色大氅,正用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着沙盘上的西山方位。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他没有抬头。
“都退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躬身,鱼贯而出。经过姜雪身边时,目光复杂——有审视,有猜疑,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沈厌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木盒上:“带来了?”
姜雪点头,将木盒放在书案上:“你要用这个,对付我王兄?”
“不是对付。”沈厌走到案边,打开木盒,翻看着那些密信,“是让他看清现实。他身后的所谓‘勤王之师’,有多少是赵广义的余党,有多少是北漠安插的棋子,又有多少……是真心想复国的姜国旧臣。”
他抽出一封信,递给姜雪:“看看这个。”
姜雪接过。信是北漠三王子的亲笔,写给赵广义的。内容言简意赅:助姜翊“复国”后,割让北境三州,开放所有关隘,姜国岁贡翻倍。
“你王兄未必知道这些条件。”沈厌的声音很冷,“他或许真以为,自己是在光复河山。”
“或许?”姜雪抬眼看他。
沈厌与她对视:“我查过姜翊这几年的行踪。赵广义死后,他迅速接管了赵在军中的部分势力,动作快得不像临时起意。唯一的解释是——他早就和赵广义有联络,甚至可能是赵广义计划中的一环。”
姜雪想起陈太妃的话:“他早就察觉朝中不对劲,暗中与赵广义周旋。”
所以王兄不是不知情,而是……深度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