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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雾（第1页）

佛堂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姜雪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她看着轮椅上那个苍老的身影，看着陈太妃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神，耳边嗡嗡作响。

母后不是自缢？

“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陈太妃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动轮椅，缓缓来到供桌前，伸手拿起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观音慈悲的面容前萦绕。

“五十三年前，哀家十六岁，被选入宫。”太妃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时的皇帝，是你曾祖父。他晚年多疑，总担心有人谋反，便秘密修建了这套地下密道，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姜雪：“修建密道的匠人，是哀家娘家的表亲。所以哀家知道这事，也知道密道的所有入口和机关。”

姜雪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密道修成后，只用了两次。”太妃继续，“一次是你曾祖父临终前，怕宫变，让当时的太子——也就是你祖父——从密道悄悄离宫，去城外调兵。另一次……”

她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另一次，是二十年前，北漠使者秘密入京。”

北漠。姜国曾经的死敌。

“你父王不知道这事。”太妃看着姜雪惊愕的脸，“当时朝中主战派势力强大，若知道皇帝私下会见北漠使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先帝——你祖父，通过密道将使者接进宫，在冷宫佛堂密谈了三日。”

“谈了什么？”姜雪问，声音干涩。

“和谈。”太妃淡淡道，“北漠愿意退兵，条件是姜国开放边境互市，并每年输送粮食布匹。你祖父答应了。那场持续了十年的战争，就此结束。”

姜雪脑中一片混乱。她记得史书记载，二十年前的北境之战是以“姜国大捷，北漠溃退三百里”告终的。怎么会是和谈？

“但这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太妃继续说，“你祖父临终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两个人：一个是你父王，另一个……是赵广义的父亲，赵老尚书。”

赵家。又是赵家。

“赵老尚书死后，这个秘密传给了赵广义。”太妃苦笑，“而赵广义，是个野心家。他发现密道不仅可以用来和谈，还可以用来……做很多别的事。”

佛堂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五年前，北境再次开战。”太妃的声音低下去，“但这次，不是北漠主动进攻，而是赵广义勾结北漠，演的一出戏。”

姜雪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赵广义通过密道，将姜国的布防图送给北漠，换取北漠佯装进攻。”太妃看着她，眼神悲悯，“他的目的，一是消耗姜国军力，二是借战事铲除朝中异己——比如那些真正主战、不肯与他同流合污的将领。你王兄的老师，李太傅的儿子，还有……林衍的父亲，都是这么死的。”

林衍站在姜雪身后，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这场仗打了半年，姜国精锐损失殆尽。”太妃闭上眼睛，“赵广义趁机在朝中排除异己，培植党羽。而你父王……一直被蒙在鼓里。”

姜雪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她想起父王晚年那些郁郁寡欢的日子，想起他总是一个人站在地图前，喃喃自语：“朕的江山……朕的将士……”

原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臣子，正在背后一点点蛀空他的国家。

“那……我母后呢？”姜雪听见自己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太妃睁开眼睛，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你母后是个聪慧的女子。她发现宫中总有些奇怪的人出入，又发现冷宫这边常有异动，便暗中调查。半年前，她终于找到了密道入口，还在佛堂里……撞见了赵广义与北漠密使的交易。”

“然后呢？”

“然后，”太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就必须死。”

“是赵广义杀了她？！”姜雪冲口而出。

太妃摇头：“不，是哀家。”

佛堂里死一般寂静。

姜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轮椅上那个苍老的妇人。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扭曲而陌生。

“你……”姜雪后退一步，撞在林衍身上，“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太妃平静地说，“若她将此事告诉你父王，赵广义必死无疑。而赵广义一死，他背后的整个网络都会暴露——包括哀家，包括朝中半数大臣，甚至包括……你王兄。”

“王兄？！”姜雪如遭雷击。

“你以为你王兄这些年，真的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太子吗？”太妃苦笑，“他早就察觉朝中不对劲，暗中与赵广义周旋。他知道赵广义通敌，知道密道的存在，甚至知道……你母后发现了真相。”

姜雪双腿一软，林衍及时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