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三响,姜雪已坐在昭阳殿的琴案前。
素手按弦,却未成调。她只是静静坐着,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看那几株红梅在晨雾中显出模糊的轮廓。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殿门被轻轻推开。
沈厌走进来时,已换下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他走到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焦尾琴,如同昨日。
“想好了?”他问,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姜雪抬眸,直视他:“三个条件。”
沈厌眉梢微扬:“说。”
“第一,我要知道全部真相——不是一部分,是全部。关于五年前北境之战,关于赵广义背后的人,关于宫中这些‘意外’的来龙去脉。”她一字一句,“你不能瞒我,不能骗我。”
“第二,”她顿了顿,“若我帮你找出那些人,你不能牵连无辜。该杀的人你杀,但不该流的血,一滴也不能多流。”
沈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第三?”
“第三,”姜雪深吸一口气,“我要随时知道我王兄的消息。他在哪里,是否安好,你打算如何对他——这些,我都要知道。”
殿内静了片刻。
沈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真实的欣赏:“姜雪,你比我想的,要懂得谈判。”
“亡国之人,总该学点什么。”她语气平静。
“好。”沈厌点头,“三条,我都答应。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要听话。”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琴案上,“我让你查的,你查;我让你避的,你避。若有危险,立刻收手——不许逞强,不许自作主张。”
他盯着她的眼睛:“姜雪,我要的是活着的眼睛,不是死去的烈士。”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沉重。
姜雪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良久,她点头:“成交。”
沈厌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摊开在琴案上。
是一幅宫城地图。但和寻常地图不同,上面用朱笔标注了许多奇怪的符号和线路,有些地方还画着交叉的虚线。
“这是什么?”姜雪问。
“五十年前,姜国太祖修建这座宫城时,为防宫变,曾命人秘密修筑了一套地下密道系统。”沈厌指尖点在地图中央,“密道四通八达,连接各处主要殿阁,甚至通到宫外。”
姜雪心头一震。
“这套密道的存在,只有历代皇帝和极少数心腹知晓。你父王……”他顿了顿,“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赵广义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厌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婉儿留下的那块丝绢,上面血画的扭曲符号:“这个符号,是当年修筑密道的匠人留下的暗记。婉儿贴身藏着它,说明她知道密道的存在——或者说,她背后的人知道。”
姜雪接过丝绢,仔细端详那个符号。现在看,确实像某种通道的简图。
“你是说,‘火从地下来’……”
“火可能真的是从地下来的。”沈厌眼神冷厉,“有人通过密道潜入揽月阁,泼洒火油,纵火后从密道撤离。所以宫人才会闻到火油味,却找不到纵火之人。”
“那密道入口在何处?”
沈厌指向地图上几个标注红点的地方:“已知的入口有三处:一处在前朝皇帝寝宫床下,一处在御书房暗格后,还有一处——”他指尖移向地图西北角,“在冷宫的枯井里。”
冷宫。望舒台隔壁。
姜雪背脊发凉。若真如此,那她在望舒台的那些日夜,随时可能有人从地下钻出来,取她性命。
“现在密道里是什么情况?”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