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去。
姜雪从内室走出来,走到墙角,弯腰拾起那只鞋。鞋面上沾了灰,她用袖子轻轻拂去,然后将鞋端正地放回榻边。
窗外的绿萼梅在晨风里摇曳,淡绿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
她走过去,拾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
轻薄,脆弱,一捏就碎。
就像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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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女卫送膳时,带了一句话:“婉儿姑娘吩咐,从明日起,公主的膳食改由揽月阁小厨房统一制备。”
姜雪正用筷子拨弄着碟中的青菜,闻言抬眼:“沈厌准了?”
女卫垂首:“将军离京前交代,宫中一应琐事……暂由婉儿姑娘打理。”
暂由。好一个“暂由”。
姜雪没再说什么。用完膳,她照例去院中看梅。站了约莫一刻钟,忽然瞥见墙角梅树的枝桠上,系着一小块极不起眼的白色绢角。
是林衍说的信号。
她不动声色地回殿,等到夜深人静时,推开窗。
月光下,那白绢像一片迷途的雪花,挂在枝头。她等了约莫半炷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正是林衍。
“公主。”他压低声音,“有新情况。”
“说。”
“婉儿今日午后,以整顿宫务为名,调阅了内务府所有人员名册。重点是……曾在东宫伺候过的旧人。”
东宫。王兄的东宫。
姜雪心头一凛:“她找到了什么?”
“还不清楚。”林衍语速很快,“但她特地询问了一个老太监的下落——姓董,曾在东宫掌管文书档案,城破后失踪。”
董公公。姜雪记得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内侍,王兄很信任他,许多机密文书都经他手。
“另外,”林衍顿了顿,“今日宫外那个‘送菜杂役’又来了,这次直接进了揽月阁,停留了两刻钟才走。卑职设法靠近,听见他们提到‘画像’‘确认’等词。”
画像?确认?
姜雪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回内室,从枕下摸出那支碧玉簪。她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簪头雕的绿萼梅,花瓣层叠,工艺精湛。但若细看,会发现花蕊处有个极小的、不自然的凹陷。
她以前从未注意过。
“林衍,”她握着簪子走回窗边,“你懂机关暗格吗?”
林衍目光落在簪上,眯起眼:“公主怀疑这簪子……”
“帮我看看。”
林衍接过簪子,就着月光仔细察看。他手指在花蕊处轻轻按压、旋转,动作娴熟。忽然,“咔”一声极轻的脆响。
簪身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是空心的。
姜雪屏住呼吸。林衍小心地将簪子拧开——里面是中空的,塞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他取出绢纸,展开。
烛光下,绢纸上用极细的墨笔勾勒着一幅人像。是个年轻男子,眉眼英挺,穿着普通布衣,但气质凛然。
画像旁,有一行小字:
“若见此像中人,杀无赦。沈。”
画像上的脸,姜雪太熟悉了。
是她的王兄。姜国前太子,姜翊。
而沈厌的笔迹,她更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