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好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她感受着体内那丝丝缕缕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悲从中来。
造化弄人,老天爷偏要他们分离,她和裴沭阳一样束手无策。
所以她接受了。
怎么办呢。
她也舍不得。
她没有告诉裴沭阳,其实自己每天都在忍受着经脉里如同蚂蚁啃噬般的疼痛。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曾好什么也没瞒住。
每天夜里她疼的辗转反侧之时,是裴沭阳在她身边为她输送灵力缓解。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幸福。
直到最后,终究是裴沭阳先放手了。
他时隔半年再一次踏出家门,去了市集,买了曾好最爱吃的栗子糕。
邻居们见他出来纷纷送上自己家里给他们准备的东西,有吃的有穿的,还有一些适合养伤的药方。
裴沭阳笑着接下了,没多做停留。
他怕噩梦再次上演。
好在这一次他推开家门看到的是往日景象。
他的妻子就坐在他专门为她打造的适合观景的窗扇旁,静待他归家。
裴沭阳绽开了这些日子里最轻松的笑容。
他递上自己手里的栗子糕,看着她高高兴兴的往嘴里塞,说着好吃好吃。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曾好什么味道也尝不出。
又过了几日,裴沭阳将她带到屋外,将她原本的佩剑给了她。
曾好不解。
“试试吧,你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曾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既然他想看,那便舞给他看。
院中海棠又一次落瓣纷飞。
曾好手握长剑,在傀儡术束缚之下动作显得有些滞涩。
裴沐阳缓步向她走来。
没有驱使银丝,没有操控任何一具傀儡,他遣散了所有护院的木傀,周身卸下全部防备。
素色道袍被晚风掀起,依旧是那副温润清和的模样,只是眼底,盛着一场无声诀别。
曾好停下动作,想放下举剑的胳膊,可是却被控制住了。
裴沭阳笑了。
“你现在是我的傀儡,身体控制权自然归我了。”
曾好大惊失色,她发现裴沭阳没有停止向前的脚步。
一点,再一点,锐利的剑尖没入他的胸膛。
裴沭阳还是在笑,他一直走到再也没法前进的位置才放开对曾好的控制,拦住了她要后退的动作将人搂进怀里。
“曾好,对不起,我爱你。”
那一天两个人从日暮抱到日出。
曾好感受着体内那缕属于裴沭阳的灵力逐渐消散,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消失。
她觉得,其实他们死在了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