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花瓣穿过二人只见,四下只剩自己过速的心跳。
后来就在惠丰城,二人再次相遇。
这一次,裴沭阳操纵傀儡帮助城里的人们秋收,曾好就站在一边的树下看着,等他忙完,二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又见面了,道友。”
于是他们开始相识相知,情根深种。
寻常日子里,裴沭阳在屋内印刻傀儡,曾好就在窗外伴着漫天海棠落花练剑。
有时裴沭阳累了,抬头看见曾好在院中的身影便会心生捉弄之意,操纵自己的小偶去到曾好脚下,学着她的样子挥舞手中的木剑。
每每看到此景,曾好都会被逗得开怀,等乐完了便瞪一眼屋内的裴沭阳,收了剑回屋再不理他。裴沭阳自知理亏,敲门又不给开,只好用自己手里最最讨人喜爱的小偶从窗户翻进去,站在曾好面前作揖求饶,乞求一个进屋睡觉的机会。
岁岁朝朝都如此生活,谁见了不赞叹一声神仙眷侣。
可惜天不遂人愿,随着裴沭阳声名鹊起,随之招来的还有杀身之祸。
在某一个寻常的傍晚,曾好正等着裴沭阳从市集带回来她最爱吃的栗子糕,没想到等来的确是一群不速之客。
对方只想要裴沭阳不好过,提剑便杀了上来。
曾好寡不敌众,几番缠斗下来身负重伤,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失去了动静。
裴沭阳原本还乐乐呵呵地拎着曾好最喜欢的栗子糕,却在接近家门时察觉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庭院一片狼藉,遍地残花与血迹。
他平日里最小心翼翼哄着的人、出门之前还依旧明媚的人如今已不辨容貌,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瞬间,素来温润柔和的人胸中翻涌起滔天的惊痛与怒意。
他常日里用来控制傀儡银丝骤然尽数迸发,无数木傀儡自各处暗影之中现身,木刃寒光毕露。
往日只用来收割稻谷、侍弄庭院的傀儡,此刻化作索命兵器。
院中入侵者尚未来得及撤走,便被漫天银线围困。
没有叱喝咆哮,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长久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
傀儡呼啸而上,将残余之人屠戮殆尽。
尘嚣落定,四下重归死寂,只余下风卷海棠,簌簌作响。
手中那包栗子糕早已经摔落在地,糕饼四分五裂,沾染上了尘土。
裴沭阳缓缓跪倒在地,从来稳而不抖的手却在此刻止不住地战栗。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痛她一般,将满身血污的人轻轻搂进怀中,指尖触到的衣衫,尽是温热黏腻的鲜血。
“曾好。”
裴沭阳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濒临碎裂的惶恐,往日如清泉一般的嗓音此刻微微发哑。
怀中的人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只勉强能吐出一丝微弱的呼吸。
暮色沉沉笼罩院落,方才的人间烟火转瞬沦为一场旧梦。
他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一手扣住她的脉搏,神识飞快探入她受损的经脉,余下的傀儡静静地围在二人四周,替他们隔绝外界一切侵扰。
一天,两天,三天。
曾好的伤势毫无起色。
裴沭阳也变得越来越阴鸷。
他每天不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什么,就是在曾好床边为她输送灵力吊着命。
邻居敲门也无人应答。
直到有一天,裴沭阳大喜,他连滚带爬冲到曾好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脸边温和开口,说自己有办法救她了,说让她再等等。
曾好一直都有意识,只是醒不过来。
听到裴沭阳这个样子她实在担心,可是无奈,等她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身体里已经被种满了傀儡丝。
他把她变成了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