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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壳(第1页)

花千骨那碟桂花糕送来之后又过了半个月,销魂殿上一切如常,火夕和舞青萝还是每日打打闹闹,院子里的落叶扫了又落、落了又扫,老梅树的枝丫上冒出了新一年的芽苞。

乍一看日子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可若有人留心观察,就会发觉廊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和院子里那抹浅碧色的裙摆之间,似乎比从前多了一层极薄的东西。

两人还是照常说话、照常练功、照常一个吹笛一个吹箫,可那些话里少了从前斗智斗勇时的随意,笛箫合奏时尾音总是轻轻错开,像谁都不肯先开口问出那个卡在喉咙里的话。

火夕和舞青萝迟钝归迟钝,也渐渐觉出了不对劲。

有一回火夕蹲在廊下啃果子,看见霓落泱从静室出来、笙箫默从西厢出来,两人在廊下遇见了互相点了个头便各自走开,火夕转头小声对舞青萝道:“师父跟师姐吵架了?”

舞青萝啃着果子含混道:“吵什么架,他俩那德性真要吵架早就噼里啪啦了,这明明是有话没说。”火夕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来,被舞青萝一句“你少管闲事”堵了回去。

霓落泱不是没有感觉到变化。笙箫默还是该教什么就教什么,隔几日出现在她门口丢一句“今日练剑”或者“医书翻到哪里了”,语气跟从前一模一样。可她总觉得他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比从前多了点什么,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既不责备也不催促的东西。

她不是不想开口问,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那天晚上他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转身走开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师父不高兴了,而那不高兴跟她有关,可她不敢先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因为她没想好捅破之后该怎么解释。

她试图用修炼来麻痹自己,每日把自己关在静室里,寒气一遍遍地催动、运转、收敛,可那股冷意越来越不听话了。

从前她御使寒气如臂使指,如今却总觉得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冰面底下被冻住的暗流正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冲破封层翻上来。

她试了三次突破知微,三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什么东西打了回来。丹田深处那枚被锦囊裹着的浮沉珠偶尔会轻轻震一下,极轻极短,像是一个被捂住嘴的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她隐隐约约感觉到,那颗珠子跟她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呼应着。

她想起霓千丈把浮沉珠交给她那夜,父亲垂着眼沉默了很久才松开手,那句“你性子沉,藏得住事”说出口时似乎还压了半句没有说完。

她当时没有追问,如今想来那半句没说完的话里也许藏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为什么父亲选择把珠子交给她而不是从小就宣告为蓬莱掌门人的霓漫天,为什么冰系灵根在蓬莱一族世代水行的血脉中忽然出现,为什么那颗珠子在她墟鼎中待了一段时间后越来越常震动。

那些问题挤在她脑子里,一个叠着一个,压得她喘不过气。

半个月过去,仙剑大会的报名表送到了销魂殿上。落十一亲自送来的,他站在院子里对笙箫默行了礼:“儒尊,今年仙剑大会拜师组的报名已经开始。九阁长老那边也让弟子来问问,各殿若有意收徒的也可趁此机会看看新人的表现。”

笙箫默靠在廊下翻着报名表,目光扫过一列列名字,头也没抬:“火夕和舞青萝去,她不去。”他朝静室方向扬了扬下巴。

落十一看了一眼静室紧闭的门,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走了。火夕和舞青萝听到消息从屋里蹦出来:“师父!我们真能去吗?”笙箫默把报名表丢给两人:“别丢销魂殿的人就行。”火夕抱着报名表跟舞青萝兴奋地跑回屋里研究去了。

静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霓落泱站在门后,隔着那道缝隙看着院子里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笙箫默没有回头,可他方才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一般。她站在门后想了一会儿,把门合上了,没有走出去。

仙剑大会开赛那日天气晴好,聚英台四周的看台坐得满满当当。九阁长老全数到齐,各殿弟子和各派观礼宾客济济一堂。

摩严端坐高处面色沉肃,笙箫默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翻着白玉扇,目光懒洋洋地扫着台下。

白子画也来了。他坐在三尊正中的席位上,白衣如雪,面容淡漠,可他今天来得比往年都早一些,目光落在绝情殿队列里一个浅蓝色的身影上,虽然只有一瞬便收了回来,但摩严瞥见了。

拜师组的比试在晨光中拉开帷幕。

花千骨第一轮对上了九阁一位长老的弟子。她这一年修为虽进境缓慢,可五行同修的路子让她应对起来变化多端,水幕、藤蔓、土墙、火球轮番使出,对手渐渐招架不住。

最后她一剑轻点将对手逼出圈外时,台下绝情殿队列的方向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那是糖宝不知从哪里爬出来在台阶上拍着小爪子。

摩严看了片刻,转头低声对白子画道:“师弟,你这个徒弟虽然根基薄,可五行同修的路子确实灵活。假以时日若能打通经脉壁障,倒也不是全无可造之处。”

白子画端坐不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在花千骨跑下台时跟了一路,直到她坐回绝情殿的队列才收回来。笙箫默在旁边翻着扇子,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什么也没说。

花千骨第二轮碰上了乙班一个火系弟子。水系克火,她此番倒是有了天然优势。水幕在她身前层层叠起,将那火系弟子一轮又一轮的烈焰稳稳压住。

那弟子打得越发急躁,灵力消耗越来越大,到第八招时花千骨忽然变招——水幕中凝出数道冰棱贴着地面滑过去,将那弟子脚底冻住,趁他分神的一瞬间一剑轻点在他肩头。

台下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九阁长老中有人微微点头:“修为虽然差些,可五行同修的变化多端确实占便宜。”另一位长老接口:“可惜根基不够扎实,遇上真正的强手怕是不顶用。”

白子画始终没有说话,可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在花千骨胜出那一瞬轻轻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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