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寒暑更迭。
当年岩洞之中那座无名石冢静静沉睡在深山峭壁之内,隔绝世间纷争。而岩洞之外,威斯克一步步走完了他筹谋半生的衔尾蛇计划。
Tricell倾尽资源,普拉卡、各类病毒毒株不断融合调试,吉尔作为傀儡刺客替他扫清一路阻碍。所有反对者、潜在威胁被逐一拔除。当一切准备全部就绪,威斯克启动了衔尾蛇病毒的全球播撒。
病毒借着大气环流、水源、交通网络,如同黑色潮水席卷整个蓝星。
浩劫骤然降临。
无数普通人在病毒冲击之下痛苦死去,城市沦为死寂的废墟,繁华文明在短短时间内崩塌瓦解。少数扛过病毒侵蚀勉强活下来的幸存者,命运也被撕裂成两极。一部分人目睹家园毁灭、亲友尽数消亡,看不到半分希望,选择亲手终结自己的生命。余下苟活下来的人,被绝望与求生本能驱使,为食物、水源、安全的避难所彼此厮杀,人性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硝烟与死亡笼罩大地。
威斯克立于残破都市的摩天楼顶,黑色风衣在毁灭的狂风之中猎猎作响。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筛选。弱者淘汰,唯有强者留存,新世界本该在此刻诞生,而他,将是这个新世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
熬过病毒浩劫的幸存者数量寥寥无几。残存的人类没有臣服,没有俯首迎接他这位“新世界之神”。饱经苦难的幸存者结成零散武装,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接二连三向他发起反抗。
战斗毫无悬念。
完成终极病毒融合的威斯克力量早已抵达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枪炮、爆炸、改造生物,全部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一批又一批反抗者倒在他手下。每一次胜利,都只是让活人的数字再度往下滑落。
等到最后一声枪响归于沉寂。
世间,几乎再也没有人类。
硝烟缓缓散尽,放眼望去,一座座曾经喧嚣热闹的城市变成巨大的空壳。断裂的高架、倾覆的汽车、破碎的楼宇,街道上再也听不见人声,没有烟火,没有喧闹,只有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呜咽。
他赢了战争,镇压了所有反抗,如愿得到了整个世界。
可这是一片空空荡荡的世界。王座之下,没有臣民,没有子民。
威斯克退回自己残存的地下主实验室。精密的克隆培育舱一排排启动。他企图依靠自己掌握的病毒技术、基因知识,人工复刻、创造出新的人类。他想要亲手把文明重新搭建起来。
可现实再一次给予他沉重打击。
一批批克隆体从培育舱之中诞生。但无一例外全是残次品。躯体畸形,心智残缺,寿命短暂,有的降生片刻便迅速衰亡。无论他如何调整基因序列,反复演算修改参数,穷尽毕生积累的技术,也复刻不出完整、健全的人类个体。
他可以改造生命,可以强化生命,却无法凭空塑造完整的灵魂与文明。
实验室的冷光映着威斯克孤峭的身影。曾经那份睥睨世间的狂妄,在日复一日的失败之中被慢慢磨出裂痕。
他登上本该属于新世界帝王的王座。高高在上,俯瞰满目荒芜。名义上他统治着整颗星球,实际上他仅仅只是这片废墟之中唯一的活人。
内心陷入无休止的拉扯。
时而暴戾,怒火翻涌,迁怒于早已死去的斯宾塞,迁怒于人性本身,愤恨为什么自己的完美蓝图会落得这般下场;时而又陷入长久的死寂冷静,坐在死寂的王座之上,长久地沉默思考。
我赢了。
我完成了筛选,毁灭了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