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地下的喧嚣,一处隐匿在深山峭壁之间的岩洞。
这里人迹罕至,没有安布雷拉的档案,没有H。C。F的记录,不属于任何实验基地,世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岩洞内部平整开阔,岩壁渗出淡淡的微凉水汽,寂静得只听见滴水坠落石面的滴答回响。
威斯克独自站在岩洞中央。
一身黑色风衣还沾着地下长廊带出来的尘土与淡淡硝烟。林云安静地躺在他怀中,躯体早已彻底冰冷,皮肤上残存的幽蓝晶体微光完全熄灭,那些刺破皮肉生长出来的晶刺,此刻安静地伏在肌肤表面,如同一场落幕之后留下的刻印。
一路走来,他走得很慢。
方才在地下长廊,面对里昂的时候,他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冰冷的外壳之下,暴怒、憎恨全部收敛,只露出一副漠然高傲的模样。可当这里只剩下他一人,再也不需要伪装,那层坚硬的铠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缓缓屈膝,将怀中的人轻轻安放于平整的石台之上。动作极轻,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这仅存的完整。指尖无意识掠过她脸颊早已褪去温度的轮廓,触感一片寒凉。
二十八年。
浣熊市的那场爆炸,废墟之下沉沉的休眠。几年基地里无数个深夜,独自盯着服务器上游丝一般断断续续的讯号。一遍遍回放那段地下决战的录像,反复看见她义无反顾挡在里昂身前的背影。
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看见了一件近乎完美的进化样本。
一个和他一样,生来就被囚禁、被当作工具摆布的同类。
他期待她挣脱一切枷锁,摒弃人类脆弱的情感,彻底拥抱属于进化者的宿命。他设想过无数种她苏醒之后的结局:或许对立,或许同行。他甚至无数次纠结,到底该给予她牢笼,还是给予她自由。
可他唯独没有预料,结局会是死亡。
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局。
威斯克收回手,站直身体,猩红的双目静静地落在石台上的身影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愤怒、不甘、惋惜,还有一份他长久拒绝承认的、尖锐的悲痛。
他愤怒里昂扣动扳机,夺走她的生命。
可心底有另一个清醒的声音在告诉他:真正把她推到绝境的,是这一辈子永无止境的囚禁,是安布雷拉,是过去整个残酷的实验体系,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是我当年,将她投入浣熊市那场炼狱。
这份认知,像一根无声的尖刺,扎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我鄙夷人类的情感,总觉得牵绊是枷锁,是弱者的累赘。
可林云,恰恰是依靠那份对里昂的情感,撑住了自己完整的意志,冲破了泽诺、冲破安布雷拉的精神控制。
最后,也是这份羁绊,让她主动选择赴死,以此换取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