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雷拉地下实验室没有日月轮回。
头顶永远是一片均匀冰冷的白光,分不清清晨还是深夜。时间只能依靠一次次采样、一轮轮病毒注射、仪器报表上跳动的日期数字去计算。
从十四岁被抓捕至此,一晃六年。
林云已经二十岁。
漫长的囚禁之中,她没有停止过观察与筹谋。
六年时间,她把整座地下基地的结构烂熟于心:主通道、应急逃生竖井、通风管网、供电中枢、守卫换班时差、武器库位置。每一次研究员谈话、安保调度,她都默默把信息收集、在脑海里整理归档。表面顺从沉默,不吵不闹,让所有人都觉得,长年累月的实验与禁锢,已经磨平了她所有棱角与反抗意志。
她很清楚自身的处境。
T、G病毒稀释药剂持续不断地输入血管,病毒于别人是致命毒药,落在她身上,却如同养分,一点点唤醒Zero基因深处潜藏的力量。每一次注射过后,高烧、骨骼灼痛、肌肉痉挛都是必经的磨难。
蓝色晶体纹路,早已是身体熟稔的反应。伤口一旦裂开,叶脉状的淡蓝纹路便会悄然蔓延,加速愈合。绷带,已经被安布雷拉收缴。只要纹路浮现,她第一时间就会想去遮掩,这份基因带来的馈赠,在她眼里始终是怪物的烙印,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力量躁动,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每当剧痛抵达顶峰,左肩那一处最早Zero印记处注射留下的旧疤痕下,就会有滚烫的力量涌动,仿佛下一刻蓝色纹路就会顺着手臂攀延而出,晶体外骨骼就要破土成型。她拼尽全力去压制。那股力量狂暴无比,一旦释放,代价是透支体力,更重要的是,一旦完整展露,只会让安布雷拉更加确认:她是一件极具价值的实验武器。
她见过这份实验室最真实的模样。
走廊偶尔会押送其他受试体,哀嚎、绝望、麻木,一幕幕在她眼前掠过。她心底会泛起沉重的无力,共情一直都在,可身陷囚笼,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她什么也做不了。压抑紧绷的时候,还是会说出几句干冷的玩笑,有时候对着沉默的隔离舱墙壁自言自语,这是她独有的、防止精神彻底崩溃的防御。
六年,她一直在构思真正的逃亡计划。
什么时候制造混乱,怎样破坏供电,走哪一条应急竖井,如何避开雇佣兵守卫,逃出基地之后该去哪里,如何彻底摆脱安布雷拉的追踪。每一个预案,她在心里推演过千百遍。她无比渴望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不靠任何人施舍,凭自己的双手打碎牢笼。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后来那场轰轰烈烈的“越狱”,从头到尾,都是高层精心编排的表演。
安布雷拉内部,关于Zero样本的方案争论持续了数年。
无休止的实验室静态检测,数据终究有限。高层迫切想要一份真实灾难环境下的观测报告。
浣熊市,就是他们选定的试验场。
一切条件正在逐步成熟:阿克雷山区病毒已经开始泄露,丧尸变异体陆续出现,病毒扩散的齿轮已经转动,整座城市坠入地狱只是时间问题。
高层最终敲定方案:适度放开安保,制造漏洞,让Zero自以为依靠自身力量杀出实验室。之后放任她进入浣熊市。
不去干预她的生存,不去主动抓捕。只在城市各处隐秘布置大量微型观测设备,暗中追踪、记录她的全部行为。观测在真实生化灾难之中,Zero的生存能力、力量上限、和病毒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
如果她死在浣熊市——实验结束,样本报废。
如果她活下来,爆发出更强力量——完整收集全部珍贵实战数据。
无论结局如何,安布雷拉都稳赚不赔。
计划敲定之后,一切布置悄然启动。
隔离舱锁具的容错阈值被暗中调低;部分通道监控,会定时出现短暂盲区;应急竖井的几道合金锁,被悄悄设置了可以暴力突破的隐患;守卫的巡逻路线,人为留出可以突围的时间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