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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艾达（第1页）

狭长的地下施工通道向地底无尽延伸。

头顶管线交错纵横，管壁不断凝出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遍地的水泥碎块与废弃钢筋上。昏黄微弱的应急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大片区域沉没在浓稠的黑暗里。潮湿、铁锈、腐烂泥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笼罩整条通道。

里昂一手握着手枪，另一只手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型手电筒，光柱在前方岩壁来回扫动。短刀牢牢别在腰间，马文赠予的这份武器，时刻提醒着刚刚在安全屋里发生的一切。

身后密室的那扇铁门早已关严，马文与艾略特就留在那片短暂的安宁之中。只要一想到二人体内不断增殖扩散的T病毒，里昂心口便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他侧过头，看向并肩前行的林云。

手电筒的微光落在她银蓝色长发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冷辉。长刀斜挎于后腰，步伐平稳，看不出过多情绪，可里昂清楚，正是这个女孩，执意抓住那一线几乎不可能的希望，不肯放弃两个早已被命运判了死刑的人。

“你真的确信，存在能够抑制病毒的疫苗？”里昂压低声音问道，通道安静，每一句话都带着轻微回响，“这场灾难，如果疫苗真的那么容易得到，浣熊市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林云目视前方，金色瞳孔映着晃动的灯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长刀的背带。

她当然清楚全部结局。清楚尼可拉会毁掉广谱疫苗，清楚整座城市注定毁灭，核弹终将抹平一切。可那些鲜活的人——马文、艾略特、肯多父女、安妮特，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掠过。穿越者明明本该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可真正置身于这片地狱，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悲剧按照剧本原样上演。

“我不知道能不能百分百成功。”林云声音很低，没有回头，“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直接等着他们变异。至少要试一试。”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里昂沉默下来。

他不再继续追问。理想主义的内核在心底微微共鸣。在这座已经陷落的死城之中，绝大多数人只顾着挣扎求生，自顾不暇，没有人愿意为陌生人渺茫的机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可林云就这么做了。疑惑、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交织缠绕在里昂心头，关于她的谜团，越来越多。

两人继续向前深入。通道越往下方，空间越发开阔，周遭废弃的施工设备、断裂的工字钢随意堆积在道路两侧。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金属管道板，骤然传来一声刺耳扭曲的咯吱——！

金属板材被一股狂暴巨力硬生生撕裂、拱起！

哐当！数块钢板碎片轰然砸落在地面，碎石尘土漫天扬起。

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从破开的顶棚缺口轰然坠落到通道中央。

半边颅骨畸形外翻，面部血肉模糊，躯体肌肉疯狂畸变膨胀，一只粗壮可怖的巨臂高高隆起，右肩位置，一颗巨大、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转动，冰冷的视线锁定面前的两个人。低沉、野兽般的嘶吼从破碎的喉咙里滚出来，震动整条地下通道。

G1，威廉·柏金。

给自己注射完G病毒，完成第一次蜕变的疯狂博士。

里昂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把林云往自己身后侧挡了半步，双手稳稳举着手枪，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呼吸放得极轻：“那只眼球可能是弱点！”

威廉不会拥有人类的理智，只剩下纯粹毁灭与同化的本能。他粗壮的脚掌重重踩踏地面，每一步都带来地面轻微震颤，随即猛地俯身，巨大的拳头裹挟狂风朝着二人狠狠砸来。

轰隆！拳头砸在水泥地面，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浅浅凹坑。

两人迅速向两侧翻滚躲开重击。尘土扑面而来。里昂半跪在地上，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子弹接连轰向怪物肩头那颗巨大眼球。暗红色血液伴随着破碎的组织向外喷涌。剧痛刺激G1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狂暴地挥动巨臂横扫过来。

林云抽刀出鞘，漆黑的长刀在昏暗地下闪出一道寒光。她不敢跟这头畸变怪物硬碰硬，只能依靠通道里的建材、钢筋废墟不断迂回游走，寻找机会短促劈砍。刀刃划过怪物畸变的皮肤，只能留下浅浅伤口，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G病毒强大的再生能力，伤口转眼便开始愈合。

“普通冷兵器很难对它造成决定性伤害！尽量牵制，不要缠斗！”里昂扬声喊道，林云避开横扫而来的巨拳，向后急退数步。

里昂持续不断开枪，玛蒂达的枪声在密闭通道此起彼伏。高容量弹匣带来持续火力，一颗颗子弹不断钉入那颗暴露在外的眼球。G1的动作渐渐迟滞，伤口大量流血，整个躯体摇摇欲坠。

狂暴的威廉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庞大身躯猛地向后冲撞，狠狠撞碎一侧岩壁，碎石崩塌，整个人遁入岩壁之后无边的黑暗当中，通道深处只余下渐行渐远的低沉嘶吼，慢慢消散。

硝烟与尘土缓缓落定。

地下通道重新回归令人心悸的寂静，只剩下管道滴水的声响。

里昂垂下手，枪口微微向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一层冷汗。刚刚那场搏斗惊心动魄，如果稍有失误，他们两个人都会惨死在G1狂暴的拳头之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林云。刚刚来回迂回闪避，消耗了她大量体力，银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肩膀微微起伏。

“刚刚你太冒险了。”里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心，“面对这种级别的变异怪物，只靠一把长刀近身作战太危险。枪械的杀伤力远高于冷刀。以后，尽可能多用枪械保护自己，不要总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这一番直白的关心，让林云心底微微一动。

漫长岁月里，在研究所、在特工训练基地，所有人只在意她的体质、她的力量，把她当成一件实验兵器，很少有人会像里昂这样，仅仅单纯担忧她的安危。可这份悸动转瞬便被她压下去，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简单应了一声：“我知道。只是……我对枪始终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