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厮杀与惨叫渐渐在警局的走廊远处消散,马文腹部被丧尸咬伤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纱布早已被暗红浸透。一旁的艾略特小腿绷带同样血迹斑驳,刚才在东侧区域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余悸还写在他年轻的脸上。
两人都还保有清醒意识,只是伤痛不停耗损着体力,谁都清楚,被感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
大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歪斜,满地散落文件与空弹壳。方才卷帘门那场死里逃生依旧历历在目,里昂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指尖紧紧攥着艾略特交给他的那本作战笔记。笔记本纸页褶皱,上面工整记录着雕像谜题、奖章线索,是他们眼下唯一的逃生希望。
“笔记上写,想要打开女神雕像底下的密道,必须集齐三枚奖章。”里昂低头默读纸上的文字,抬眼看向身旁的林云,“狮子、独角兽、少女奖章,分别藏在二楼的三处雕像机关里。”
林云将安布雷拉特制长刀斜挎在后腰,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刀柄。银蓝色长发垂落肩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遭破败的警局大厅。她心中对整套流程早已了然,可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不多言语,只轻轻颔首:“那就动身。越早集齐,我们越早离开这里。”
马文背靠冰冷的墙壁,疼得眉头时不时蹙起,沉声开口补充:“密道通向地下,往下可以抵达地下停车场,那里有车辆,是离开浣熊市最现实的出路。”说完,他解下腰间一把制式短刀,刀柄朝前递向里昂,“拿着,当作副武器。子弹总有打光的时候。”
里昂伸手接过短刀,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心底五味杂陈。他望着面前身受感染却强撑意志的马文,又看向一旁小腿负伤、面色疲惫的艾略特,喉咙微微发紧:“马文警长,艾略特,不如我们一起离开。”
马文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一层沉重的绝望:“里昂,我们心里清楚结果。病毒已经在身体里面蔓延,与其在路上变成怪物拖累你们,不如留在这里。至少,我们还能保有作为人的最后一点理智。”
艾略特也跟着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我不想有朝一日,扑向曾经并肩的同伴。”
眼下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里昂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将短刀别在腰侧,握紧手枪。
两人告别留守大厅的马文与艾略特,转身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踏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楼道光线昏暗,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两道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挥之不去的血腥与尘土气息,远处时不时飘来丧尸沉闷低沉的嗬嗬嘶吼,整栋警局如同一个巨大的死亡牢笼。
二楼回廊开阔,狮子雕像就伫立在回廊中央。石质雄狮昂首而立,底座安放着三组可以转动的符号转盘。
还没等二人靠近,回廊拐角处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三只丧尸摇摇晃晃从阴影当中走出来,腐烂的躯体摇摇摆摆,朝着他们径直扑来。
“小心。”里昂低喝一声,抬手连续扣动扳机,两声枪响响起,子弹精准命中两只丧尸的头颅。剩余最后一只躲过枪击,张开腥臭的大嘴猛扑上前。
林云身形侧滑,后腰长刀倏然出鞘,寒光一闪而过。利落一道横斩,丧尸应声重重栽倒在地,躯体不再挣扎。长刀刀刃滴落几滴暗色血珠,她手腕轻轻一抖,甩净刀刃上的污血,将刀重新归回刀鞘,整套动作干脆、冷静,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里昂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战斗姿态,心底的疑惑又加重几分。这个女孩仿佛对每一处危险都早有预判,作战思路清晰得过分,可每当自己问起她的来历,总会被她不动声色绕开话题。
两人走到狮子雕像底座前,里昂翻开艾略特的笔记本,念出上面记录的密码:“狮子、橄榄枝、老鹰。”
他伸手转动底座转盘,一一对齐对应的符号。
咔嗒——
机关弹开,一枚沉甸甸、雕刻着雄狮纹样的金属奖章从凹槽弹出。里昂伸手接住,狮子奖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
“第一枚到手。”里昂把奖章小心收进背包。
离开回廊,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木门。
偌大图书馆一片狼藉,大量书架倾倒歪斜,满地散落书籍档案,纸张四处纷飞。好几具丧尸被困在倾倒书架的缝隙之间,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刻挣扎着发出低沉嘶吼,拼命想要挣脱束缚扑过来。
里昂举枪点射,解决掉靠外两只丧尸。还有一只被书架压住半边身体,依旧不停挥舞手臂。林云迈步上前,长刀短促下劈,彻底终结了它的挣扎。
硝烟与尘土混杂在空气之中。短暂休整间隙,紧绷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里昂一边检查手枪剩余弹药,一边试着开口搭话,打破死寂:“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仅仅一夜之间,一切全都变成这样。昨天我还在期待入职,憧憬当一名警察守护这座城市。”
林云低头擦拭刀身,闻言头也没抬,随口抛出一句冷笑话:“至少现在,你的工作体验直接拉满,属于地狱级新手入职礼包。”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里昂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声轻笑。可这份轻松仅仅持续短短数秒,看着满地狼藉,笑容又很快从脸上消散。
穿过图书馆侧门,二人进入交谊厅。房间正中央,洁白石质的独角兽雕像静静伫立。底座同样是三组符号转盘。
里昂对照笔记继续破译密码:“双鱼、蝎子、倒水陶罐。”
转盘依次转动到位。
咔嚓一声轻响,第二枚独角兽奖章弹了出来。里昂将它收好。
就在奖章落进背包的瞬间,走廊外侧传来一阵湿漉漉、黏腻的爬行声响。那种声音不同于丧尸拖沓的脚步,是皮肉摩擦地面,带着滑腻、诡异的沙沙声,正一步一步朝着交谊厅不断靠近。
里昂神情一凛,立刻握紧手枪:“外面是什么东西?”
“舔食者。”林云眉头紧锁,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凝重,她简短飞快地向里昂说明,“没有眼睛,依靠听觉捕猎,利爪可以轻易撕碎钢板,近战非常危险。千万不要制造太大噪音。”
里昂心头一惊:“你怎么会对这种怪物这么了解?”
这个问题再次戳到林云最不愿触碰的部分。她沉默片刻,金色眼眸望向走廊漆黑的方向,低声答道:“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浣熊市,我会考虑把一切告诉你。现在,先撤离。”
话音刚落,外面的爬行声响越来越近。两人不再多做交谈,悄步后退,反手重重关上交谊厅厚重木门。门板隔绝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隔着门板依旧能够听见利爪疯狂抓挠木头,刺耳的刮刺声响不绝于耳。
暂时脱离危险,二人顺着二楼通道折返,准备前往西侧储物室,去寻找最后一枚少女奖章。一路上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楼道回响。里昂不断偷偷打量身旁的林云,矛盾感在他心底越积越深。她会冷静果决斩杀怪物,偶尔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冷笑话缓和气氛,可内里总裹着一层厚厚的坚冰,将自己牢牢封闭起来。强大,却又处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与秘密。
少女雕像存放于西侧储物室,储物室大门被粗重铁链牢牢锁住。里昂低头打量缠绕紧实的铁链,皱起眉头:“没有断线钳,铁链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