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大小姐闺房。
闺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雪中春信,是叶环灵最爱用的。
青烟细细透过琉璃砂壶营造着一片祥和。
叶环灵缓慢苏醒,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海棠花流苏,
她不动声色的盯着床顶熟悉的物品眨了眨眼。
她睁大双眼,连忙抽出手,抚摸自己的眼睛,当意识到能看见东西的那一霎那,她不禁快要哭出声来。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的细碎的讲话声。
“顺妈妈,您瞧大小姐这几日晚上总是说好冷,我去请了大夫,大夫也只是说多用热水烧沸放在额头上,可这都过去了五日了。是不是要让夫人再请个大夫过来再瞧一瞧啊?”一旁的莲花望着紧闭着的房门,压低声线与顺妈妈念叨。
顺妈妈捏着手帕焦急万分,眼底却掺杂着几分不耐:“夫人还在流光寺为大小姐祈福,前两日我便遣了小厮给夫人送信,夫人却怪我没有看顾好大小姐,说已经请了有名的太医张大夫,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放缓语气“可如今过去了两日,那大夫却迟迟未进府上,我也无能为力啊”
莲花看着顺妈妈脸上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停住了。
就在此时,屋内的叶环灵听到此处,她嘴角慢慢上扬,唇色还是苍白的,但还是难掩绝色。
她掩住唇,假意咳嗽几声。
外头的两人顿时轻推房门,进到小姐面前。
顺妈妈瞧这大小姐的神情,她恍惚了,感觉往日大小姐的双眸明亮,娇憨的神情,可这得了一场病,昏睡了几日不仅精神头好些了,那眼底的锐利也多了几分,可再一细看,却依旧是娇憨的。
她眼神闪烁,暗自思索,猜测小姐大病初愈或许是脑子还未清醒,她眼睛转了转,连忙跑上前“我可怜的小姐,您可终于醒来了,夫人还在寺庙给小姐祈福,怕是菩萨知道大小姐,金枝玉叶,好运降临,这才让大小姐早日醒来了。”
大小姐笑意盈盈没有理会顺妈妈,她径直对着莲花开口道:莲花,给我倒杯水。”
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再次对着顺妈妈点点头“你有心了,顺妈妈。”
顺妈妈听完这一声夸赞,袖中手帕被捏的紧紧的,左等右等没见到赏钱,她看着莲花倒水的动作,心中暗自嘀咕,这往日大小姐可是赏钱大方,今日,怎么就一分不给了。
另一头,莲花轻扶茶壶,给小姐倒了一杯温水。
叶环灵望着莲花端来的温水,她内心涌起万千思绪,仿佛嘴唇干裂的模样是一场梦,可如今,眼睛明亮,温水下肚的解渴感受都分外真实。
她又多饮了两杯。
她看向年轻的莲花,又想起那池水落在喉咙的寒冷气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跟庶妹叶欢雪一同去效外踏青,在庶妹的怂恿下一同在池边摆宴,却一个不小心栽到池水里,庶妹吓坏了,连忙通知家里送医,因太晚了,她便昏睡了几日,上一世,她昏睡了有七日,等她醒来满城都是继母亲自拜佛,吃斋饭,都在夸赞继母对她比亲生的还要好,那时的她,竟也信了这番假意温情。可现在?难保她落水,又是几分算计呢。
许是一念之差,竟然跟上一世有所不同了。
另一边
城郊,流光寺
殿内香火缭绕不绝,往来的香客,郑重的双手合十,低声祷告,只恳求病痛消散,平安健康喜乐。
后厢房,夫人听完心腹嬷嬷送来的府上的消息,得知叶环灵醒了,她摸着手上的赤金绞细镯子满是嗤笑:“这命硬的种醒的还挺快,罢了,你去唤一下欢雪,收拾下行李。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府。”
半夜,寺庙外,忽地下起倾盆大雨,稀稀落落滴在叶子上。
二小姐叶欢雪的厢房内,雨水不停的敲窗,扰得她辗转难眠,她气急,不耐扬声对身旁丫鬟彩云吩咐:“去把窗扉掩上,雨声吵的让人半分不得安眠!”
她翻了个身,半点没将嫡姐落水苏醒之事放在心上,只惦记着明日回府,又可以寻由头,戴一些精致贵重的饰品了。
等第二日,昨日还熙攘的寺庙已消减大半。
庄严的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
侯母上完最后一支香,打算为叶欢雪的婚运再求一支上上签,等看到签文为下等,她眉头微皱,便吩咐嬷嬷将欢雪带到殿外等候。
等侯母与欢雪返程途中,闲谈之中,谈起还在病榻上的叶环灵身上。
叶欢雪满是不屑:“母亲,为何您在外总对她处处周全,格外体恤?如今十几载过去,我看她就是个蠢笨的,我又何必在她面前演个温顺妹妹模样,她分明就是个还未开窍的蠢货”
“我听闻她这段时日昏睡了足足五日,想来也是命大,这般命硬,留着她一日,这心里始终留着一根刺。”
侯母立刻伸手按住叶欢雪的手背,严厉斥责“你可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此话,万一被他人听见,母亲为你筹谋的一切,可都会毁于一旦,你可明白?
叶欢雪喉咙吞咽了半响,才撇撇嘴:“知道了母亲。”
继母眼瞧着女儿模样,捏紧手中巾帕,又想起流光寺庙那支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