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有个消失很久的人出现了。”
克劳奇住宅的调查没有立即给出任何东西。壁炉近期确实被使用过,可连接记录被处理得很干净,没有非法接入的明显痕迹;厨房里留下的食物和水都不足以证明居住人数,猫头鹰的往来则更加麻烦——克劳奇本人从前就习惯使用私人猫头鹰,近两个月寄到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信件来源分散,有些甚至经过公共猫头鹰棚转送。珀西把所有原始批示送来以后,阿米莉亚让文书专家做了比对。字迹没有造假,墨水也没有明显异常,至少从书写层面看,那些文件确实出自巴蒂·克劳奇本人之手。这个结果本来应该让事情稍微简单一点,却反而让她更不舒服,因为它意味着最显眼的解释被排除了:没有一个粗糙的冒名者坐在某个房间里模仿他的字。他很可能真的还活着,真的写过那些批示,也真的在主动或者被迫地维持一种“我仍然正常工作”的假象。
金斯莱把最后一份比对报告放到她桌上时,已经是四月底。“如果他被控制,控制他的人很耐心。”他说。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文件,没有回答。控制一个高级官员几个月并不是容易的事。需要知道他的日程、习惯、通信方式,知道哪些会议可以缺席,哪些文件必须批,甚至知道一个像克劳奇这样的人会怎样写一句最普通的行政意见。她越往下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像临时起意。
“还有一种可能,他自己在藏。”金斯莱说。
她当然想过。阿米莉亚最近很少说“我觉得”,不是因为没有判断,而是因为整个案子已经进入一种危险的阶段:直觉越来越强,证据却仍然很薄。她不喜欢这种不对称。人很容易在这种时候开始挑选事实,把所有东西往自己已经相信的方向塞。她宁愿让调查慢一点,也不愿意因为巴蒂·克劳奇本身就让她不舒服,便提前决定他究竟是受害者还是隐瞒者。
这几周,她和金斯莱见面的时间明显多了。克劳奇案从原本的安全确认逐渐升级成了正式失踪调查,金斯莱负责主要执行。两个人经常在傍晚以后核对一天的进展。唐克斯负责跑现场,珀西提供国际合作司内部材料,阿米莉亚则负责权限和跨部门协调。几个人的配合开始有了一种尚未被命名的稳定感。唐克斯会在报告里用极其正经的语言写“未发现异常”,然后附一张自己手绘的房屋平面图,比例完全不对;珀西会把同一份出入记录按日期、人员、交通方式整理三遍;金斯莱则总能把两个人制造出来的信息重新压缩成阿米莉亚真正需要看的五页。
有一天晚上,阿米莉亚翻完金斯莱整理的报告,忽然问:“你以前就这么会替别人整理东西?”
金斯莱正在窗边倒咖啡,闻言回头。“你指哪一种?”
“把唐克斯十七页报告变成五页。”
“这是傲罗教官的必备技能。”
“我可没在培训手册里见过。”
“因为写手册的人没带过唐克斯这样的傲罗。”
阿米莉亚笑了一下。
金斯莱看见了,却没有把这点笑留在脸上太久。他很懂这种分寸。阿米莉亚并不讨厌别人关心她,但讨厌被注视得太明确,尤其当关心本身变成一种需要她回应的东西。金斯莱认识她够久,知道有些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放在那里,不说破。
少年时代也是这样。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伊莫金后来会死,不知道埃德加会死,也不知道那个在魁地奇场上笑得很明媚的学姐几年后会把头发剪短,变成现在这样。他只是记得,她七年级有一次在图书馆外面和伊莫金吵起来,因为伊莫金偷偷替她报名了一个毕业舞会的小游戏。阿米莉亚当时非常认真地说“这属于未经本人同意的个人信息使用”,伊莫金则回她“你以后一定会进魔法部,因为只有魔法部的人能把不想跳舞说得这么复杂”。两个人最后还是去了。金斯莱从远处经过的时候,正好看见阿米莉亚被伊莫金拉着转了一圈,湖蓝色的裙摆扫过地板,像洒落一地星光,她自己笑得有点狼狈,但还是很漂亮。
后来很多年,他一直记得这个场景,只是再没见过她这样笑。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把它找回来。人不是一件被损坏以后需要修复成原样的东西。阿米莉亚现在就是阿米莉亚,不是一个等待别人把她变回十八岁的故事。
所以他只会在她忘记吃饭时把三明治往前推一点,在她准备把所有工作揽回来时提醒一句,在她真正需要一个人站在会议桌另一端时开口。
他觉得这样很好。他能像年少的时候一样默默看着她,就好了。
五月初,第三项比赛的准备开始进入最后阶段。魔法部收到的文件越来越多,阿米莉亚仍然没有介入比赛本身,只确认外围安保和紧急响应。她知道哈利正在训练,也知道西里斯最近仍然通过信件和他保持联系。西里斯偶尔会把某些与安全有关的信息转给她,却真的不再写那些多余的话了。
阿米莉亚已经习惯。或者说,她让自己习惯了。
某天晚上,她从一叠证据里抬头,发现窗边落下一只熟悉的猫头鹰,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心口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让她有些不高兴。
信仍旧很短。
【伯恩斯:
哈利说克劳奇一直没去学校。他觉得珀西快把自己累死了。另外,第三项是迷宫。好消息是不用再和龙决斗了】
阿米莉亚看完,只回:
【克劳奇的事已经在处理。迷宫仍然可能比龙更麻烦。让哈利不要因为看不见危险就认为没有危险。】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五月底的一个傍晚。
那天她正在威森加摩行政办公室开会,银色凤凰突然穿过墙面,落在会议桌中央。
所有人都停下来。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守护神里传出来。
“阿米莉亚,巴蒂·克劳奇刚刚出现在霍格沃茨场地边缘。精神状态异常。他要求见我。我离开了几分钟,再回来时,人已经不见了。”